她拿手比了個巴掌大的圓，“管家婆當寶貝似的鎖在櫃子裡，碰都不讓人碰。要是她看見這個鏡子，怕是要把整面牆都砸了重新裝。”
“這還不算最大的呢。年年姐姐說她們那邊的連鎖服裝店還有一種巨大的試衣鏡，比這個還大，裝在牆上，能照出整個人，連鞋底都能看見。
還有一種叫放大鏡，能把臉上的毛孔都照出來。”
桃桃站在鏡子邊上比劃，這些都是桃桃跟江入年一起開電驢的時候說的。
“那也太嚇人了。連毛孔都照出來，誰還敢出門見人。”
趙杏花湊近鏡面看了看自己鼻尖上的黑頭，趕緊退後兩步。
幾個女人擠在鏡子前面輪流照。
趙杏花又照了照自己的側臉。有田媳婦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敢去碰鏡框邊緣。
永昌媳婦不敢站太近，只敢站在最後面伸長脖子往鏡子裡瞄一眼又縮回去，看得出來，她是有一點點容貌焦慮的，其實她人長得不差，就是日常勞作，曬得有點黑。
趙杏花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她才愣愣地站到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那個圓臉盤上頭髮鬆鬆垮垮的女人，捂了下臉。
有田媳婦在一旁笑她說你一照鏡子就臉紅，比當年嫁給你家永昌還不好意思。
張桂芬在隔壁房間哄傅小福睡覺，被這邊的笑鬧聲吵醒了。
她抱著小福寶推門進來一看，滿屋子布匹、幾把竹椅擠了三西個人，窗戶邊上還豎著一面比人高的鏡子。
“天爺，這又是什麼好東西。怎麼吵吵鬧鬧的，我在隔壁都聽見了。”
“外婆快來看。這是穿衣鏡，五十塊錢買的。”
桃桃跑過去拉張桂芬的手。
張桂芬抱著傅小福走到鏡子前面。
鏡子裡出現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子，臉上全是皺紋，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凹進去，耳鬢邊簪一個木簪子。
她對著鏡子把頭轉了轉，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在打哈欠的小外孫女。
傅小福在鏡子裡看見自己，小拳頭舉在耳朵邊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我這輩子還沒照過這樣的鏡子呢。原來我是這模樣，臉上的皺紋比我想的還多，不過眼睛還亮著。”
張桂芬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了一陣子，又把傅小福往鏡子前面湊了湊。
傅小福大概沒有認出鏡子裡的那個小人就是自己，但她對那個揮拳頭的小人很有好感，朝鏡子使勁揮舞著兩隻小拳頭。
幾個女人擠在鏡子前面跟著笑起來。
“舅娘們，還有更好的東西呢。你們跟我出來。”
桃桃朝她們招招手，走到堂屋角落，指了指地上那摞鐵鍋和雞蛋，“這些鐵鍋一家有一口，你們帶回去。上次分肉的時候你們不是說家裡的鍋鏽穿了底炒個肉還得跑到我家來借鍋嗎？
桃桃就讓年年姐姐幫買了十九口，一家都可以分到一口鐵鍋。還有這些雞蛋鴨蛋，是可以孵小雞的。”
趙杏花蹲下來摸了摸那些鐵鍋，又拿起一託雞蛋對著光看了看。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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