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江南多水汽,溼潤宜人。
沿途青山碧水,苗濟慈坐的是六分半堂的商船,自然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碼頭,水路變成陸路,苗濟慈在碼頭的小攤休憩片刻,找了專門在碼頭拉生意的掮客買了一匹馬,就再次出發了。
目的地自然是江南霹靂堂。
狄飛驚己經膽大包天到敢寫信來京中詢問自己約定履行的如何,想來是和雷損在此處站穩了腳跟。
哪怕他們離開時答應的是隱退江湖,不安分的人始終不會安分。
苗濟慈回憶起雷損當時那滿含不甘的神情,心中瞭然。
他自然愛雷純,不過更愛自己的雄圖霸業。只是當時他己經慘敗,而最大的助力狄飛驚最在乎的是雷純,苗濟慈作為在後的黃雀虎視眈眈,他無力抗衡罷了。
能在江湖屹立如此之久的梟雄,自然不是會意氣用事的人,一時的隱忍不是膽怯,而是徐徐圖之,以待來日。
掮客倒是第一次接到替人買馬的活計,苗濟慈趕時間不挑質量,於是他很快的替她找來了一匹馬,一匹黑馬,不知是哪家農戶家裡買來的,有些瘦,亦有些老。
“您別看它品相一般,平日裡都是和騾子一起拉磨的,走路很穩,適合姑娘騎。”
吳語軟糯,哪怕知道掮客在睜眼說瞎話,苗濟慈還是痛快的付了錢,又額外給了一筆小費。
她確實不是很在乎這匹馬的質量,只要能載人就行。
於是這瘦削的老馬就載著同樣瘦削的苗濟慈,慢慢悠悠的走在前往江南霹靂堂的路上。
阡陌道路,鄉野小徑,從村鎮到市集,再從市集到村鎮。
路邊飛過斑斕蝴蝶,苗濟慈微微伸出手,它就這樣被吸引而來,乖乖的停在苗濟慈的指尖,輕輕開合著自己絢爛的翅膀。
苗濟慈舉著蝴蝶抬頭,陽光穿過手指,在她臉上投下蝴蝶形狀的陰影,隨著馬匹的前進輕輕晃動,好似振翅欲飛。
“天氣真好。”
身體內燃燒的感覺越來越嚴重,死了一批假裝成各種器官的蠱,苗濟慈能感覺到,除了胸膛處那顆虛假的心臟還在跳動外,她的身體己經變得很空。好像體內藏著一隻伺機而動的怪物,從內而外,試圖一點一點的將她蠶食乾淨。
……
倒不至於死,她由千千萬萬只蠱組成,只要還有一隻蠱存在,她就不死不滅。
可若是這具身體毀滅了,此刻屬於‘苗濟慈’的這份意識大概就會隨之一起消失。下一次甦醒的意識,或許就不會再是苗濟慈。
沒有人可以真正傷到她的肉體,可或許她會自己把自己的意識玩沒。
苗濟慈在馬上微微眯起眼睛,天下沒有白給的午餐,上天給了她這樣舉世無雙的武力,自然要從別的地方對她進行桎梏。
“來者何人,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苗濟慈看了一眼攔住她的侍衛,拿出了自己的總堂令牌。
侍衛認出令牌,面色劇變:“總堂?苗總堂!?”
他急忙低頭行禮:“屬下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總堂見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