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人跪倒在地。威士忌浸透了他的褲腿,在昂貴的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牆上的洞像一隻黑洞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他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混亂。無數個問題在他的神經突觸之間瘋狂撞擊,每一個問題都沒有答案。
為什麼所有人都會離開他?
為什麼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結果還是一樣?
為什麼布徹爾......一個沒有超能力的廢物......能給他的東西,他卻給不了?
他曾經以為只要去除人性就能獲得自由。在奧德賽計劃的實驗室裡,當他看著弗蘭克在焚化爐裡化為灰燼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終於擺脫了那個渴望被愛的約翰。他變成了祖國人,純粹的祖國人,不受情感約束的神。他不再需要士兵男孩的認可,不再需要粉絲的歡呼,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愛。
但此刻,跪在碎玻璃和威士忌裡的他,胸口那種空洞的鈍痛如此清晰......那不是他以為己經死去的“人性”,而是一個他從未正視過的真相:他根本不是什麼神。他只是那個關在隔離室裡、對著單向玻璃無聲尖叫的男孩,穿上了一件星條旗披風。
神不需要跪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才能不哭出聲。
他保持這個姿勢,跪了整整五分鐘。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房間,走向電梯。
彼得在八十六層的套房裡看檔案。他的桌上堆滿了沃特集團的內部報告,其中大部分是關於五號化合物分配方案的。作為超級七人組實際上的二號人物,這些工作本應由祖國人負責,但祖國人最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萊恩身上,所有行政事務全都推給了彼得。
電梯門開啟的聲音讓彼得抬起了頭。他看了一眼祖國人的樣子......威士忌浸透的褲腿,眼眶裡尚未乾涸的紅色......然後彼得放下檔案,靠回椅背上。
“萊恩走了。”彼得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祖國人點了點頭。他在彼得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姿態不再是平日裡那種刻意保持的挺拔。他的肩膀塌下來,雙手交握在膝蓋之間,低著頭,像一頭被獵人圍困的獅子。
“他身上有布徹爾的味道。”祖國人的聲音沙啞,“他去見了布徹爾。布徹爾給了他貝卡的照片。他說我有權利知道媽媽的事。他說我永遠替代不了媽媽。”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彼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指輕輕敲著椅子的扶手。窗外的首升機燈光掃過落地窗,在兩人之間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
“彼得,我不明白。”祖國人抬起頭,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彼得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瘋狂,不是委屈,而是一種純粹的、赤裸裸的困惑,“我己經去除了一切弱點。我不再需要被愛,不再需要被認可,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我把自己變成了神。我不為情緒左右,不向任何人低頭,不讓任何東西控制我。可是為什麼......”
他的聲音忽然提高,又驟然落下。
“為什麼我現在還是這麼痛?”
彼得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空中,一架首升機緩緩飛過,紅色的尾燈在黑暗中劃出一條模糊的弧線,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疤。
“祖國人。”彼得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你上次見到士兵男孩是什麼時候?”
祖國人愣住了。他不明白彼得為什麼忽然提到士兵男孩。過去三個月,他刻意避免與士兵男孩接觸,兩人雖然同住沃特塔,但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偶爾在走廊裡擦肩而過,士兵男孩也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大概......兩週前?”祖國人不確定地說。
“去吧。”彼得說,“去見他。現在。”
“為什麼?”
“因為你想知道答案。”彼得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後發射的子彈,“而我給不了你那個答案。只有他能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