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娘子,使不得,使不得啊。”車伕頓時慌了神,剛才的無賴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連作揖,“是小的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四十文,小的這就送客官去觀德坊。”
他再不敢多話,手腳麻利地整理好車上剩餘的行李,又殷勤地請唐守仁上車,態度與方才判若兩人。
唐守仁看得目瞪口呆,對王掌計深深一揖:“多謝掌計解圍。”
王掌計擺擺手:“舉手之勞。唐秀才快去吧,莫誤了時辰。”
唐守仁又叮囑了女兒幾句,這才登上騾車。車伕一聲吆喝,鞭子甩得脆響,快速駛離了清化坊,再不敢有半分拖延。
唐照環看著遠去的車影,心情複雜。
她走到王掌計身邊,小聲道:“謝謝您。要不是您,剛才可真麻煩了。”
王掌計神色稍緩:“市井小人慣會欺軟怕硬,日後遇事,據理力爭之餘,更要懂得借勢。記住,有理,也要有力。”
唐照環用力點頭,將這話記在心裡。
剛才那四十文錢,還是爹爹臨上車前,低聲問她相借,她把自己荷包裡僅有的五十文全數給出才解決掉。
王掌計說過,她作為掌計的弟子兼學徒,一年例錢三十貫。
三十貫,就是三萬文錢,聽起來不少,可在這洛陽城的招子上,一碗素面十文,一斤好點的肉需要五六十文,筆墨紙硯,胭脂水粉,四季衣裳,哪樣不要錢。她們雖吃住在綾綺場,省了房錢飯錢大頭,可日常用度呢?人情往來呢?萬一有個頭疼腦熱呢?
西京洛陽,居大不易啊。
光靠這點死份例,怕是想幫襯爹爹都緊巴巴,更別提像預想中那樣存錢做點小買賣了。孃親和玥兒還在田莊,若來同住花銷更大。
光靠這點份例絕對不夠,得想辦法掙錢。
第32章 縫補
“走吧,我帶你們去見主管監事。”王掌計的聲音打斷了唐照環的思緒,依舊是那般平淡無波,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瓊環二人連忙應聲,跟著王掌計轉身,重新走進了掛著綾綺場匾額的大門,往前院一處掛著監事房牌子的正廳走去。
廳內陳設簡單,上首一張花梨木書案,案後端坐一人。此人面白無須,身形微胖,穿著深青色圓領常服,頭戴黑色交腳幞頭,正用筆蘸墨,在冊子上簽字畫押。
他是綾綺場的主管監事,姓陳,一位汴京宮中派來的內侍。
王掌計領著二人上前,躬身行禮:“新來的兩名繡娘學徒,唐照瓊,唐照環,給您見禮。”
陳公公眼皮都沒抬,依舊運筆如飛,從鼻子裡哼出個嗯字,尖細的嗓音帶著一股子陰柔:“永安縣來的,修補過皇陵幡帳的那兩個?”
“正是。”王掌計應對。
陳公公這才放下手中筆,抬起眼皮,一雙細長的眼睛在瓊環二人身上掃了掃,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子,讓人渾身不舒服。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王掌計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說:“王秀雲,你好本事啊。在永安縣繡藝坊那等小地方,都能立下檢舉皇陵蛀蟲的大功,一步登天調到咱綾綺場來,還帶了兩個心腹,嘖嘖,真是前途無量。”
他刻意加重了檢舉二字,語氣裡的譏諷和不滿完全不加掩飾。
唐照環心中瞭然。這老太監定是對王掌計因檢舉皇陵李檢校而升遷入京,心中不忿。內侍之間,盤根錯節,李檢校雖在汴京,難保沒給這陳監事送過好處。王掌計揭蓋子等於斷人財路,豈能不招恨。
王掌計身形依舊挺直,聲音平穩無波:“陳監事謬讚。妾身不過盡本分,恰逢其會罷了。日後在監事麾下效力,自當謹守本分,用心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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