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回到養心殿時,天色己暗。
宮道上的燈一盞盞點起,映著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長而冷硬。
王欽一路小步跟在後頭,幾次張了張口,終究又咽了回去。皇上的臉色並非大怒,卻冷得厲害,那種冷不是外放的火氣,而像是把什麼東西死死按進心底,越壓越沉。
進了殿,弘曆徑首走到書案前坐下,連茶也沒叫。
生母之事,於他而言,從來不是能拿出來議論的舊事。那是皇家的私密,是被權力與血統一同封存的陰影。
宮中真正知情的,唯有太后鈕祜祿氏。
而在他的后妃之中,知道那一段往事的,也只有如懿。
不是她多麼敏銳聰慧,而是因為他們認識得太早。早到那時,他還不是皇帝,她的姑母還是中宮皇后,有些話、有些事,曾在不經意間,被她聽見、記下。
那時的青櫻,大概也只是覺得新鮮。如今,卻成了她自以為的籌碼。他還沒法罰她,不然就意味著承認她觸碰到了什麼,更是引得眾人的猜忌。
弘曆閉了閉眼,將所有情緒壓回去,彷彿方才延禧宮中的那一瞬失控從未存在。
殿內寂靜得連呼吸都顯得清晰。
然而皇上自延禧宮離去的訊息,卻還是悄然傳開。最先接到訊息並察覺不對的,便是琅嬅。
按例,今日延禧宮請了皇上去,又早早備了晚膳,原本順理成章該是嫻妃侍寢。可皇上卻未留宿,反倒獨自回了養心殿。
這在後宮,從來不是小事。
琅嬅聽到回稟時,眉心微微一動。皇上去了延禧宮,卻又匆匆離開。不是移駕他處,也未召旁人侍寢。這怕是出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這其中必然有隱情。
她並未多問,只收回思緒,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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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慈寧宮裡香菸嫋嫋。
太后用過早膳,正由人伺候著淨手。
福珈立在一旁,神色比往日拘謹幾分,幾次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太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福珈這才低聲回稟:“昨夜……皇上去了延禧宮,卻並未留宿,後來獨自回了養心殿。”
太后手上的動作如常,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這有什麼稀奇?嫻妃那性子,伺候不好皇上,也不是頭一回了。”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後宮裡再尋常不過的一樁事。
福珈卻沒有立刻應聲,反倒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只是……昨日,恰好是熱河那位的生辰。奴婢不知,是否與此有關。”
太后抬起眼。
不過片刻,她的神色便徹底變了。
“原來如此。”她恍然,輕聲道,唇角卻沒有半分笑意,“倒是哀家小看她了。”太后慢慢靠回椅背,目光沉了下去。她幾乎不需要再多想,便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拼湊得清清楚楚。
如懿這是自作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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