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正凝神理著前後脈絡,被她這番話打斷,眉頭微蹙,抬手一揮。
兩名小太監會意,上前一左一右扶起海蘭,將她往前帶了兩步,又按回座位。
“若說不出有用之言,便不要添亂。”弘曆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
海蘭被這般“請”回去,又當眾受訓,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只得低聲應了句:“是。”再不敢出聲。
“信與不信,在這鐵證如山面前,又能如何辯白?”高晞月冷笑,“海常在又不是嫻妃肚裡的蛔蟲,怎知她心中有多少算計?”
如懿剛想開口,就聽弘曆道:“把阿箬叫進來問話。”
“是。”素練應了一聲,退下去喚阿箬。
弘曆垂眸不語,心中己開始默默盤算。
阿箬被帶進殿中,裙角拖地,步子卻還算穩。她行至殿中央,重重跪下,叩首道:“奴婢請太后、皇上、皇后娘娘安。”
“阿箬。”琅嬅語氣沉穩,“你為何阻攔素練搜宮?”
阿箬低著頭,聲音恭順:“奴婢伺候主兒,自當事事為主兒打點妥當。”
如懿的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心頭隱隱發沉。那種不祥的預感一點點漫上來,卻猜不到她究竟要說什麼。
“說清楚些。”琅嬅道。
阿箬聞言,先向上首重重叩了一個頭,又緩緩轉過身,朝如懿的方向鄭重地磕下去。
“主兒。”她聲音發顫,“奴婢伺候您多年,自問盡心盡力。可自入宮後,主兒但凡有一絲不順,便心懷怨懟,性情日漸乖戾。不但教唆大阿哥爭寵奪嫡,還逼迫奴婢做奴婢不願做之事。”
話至此處,她己是淚如雨下。
如懿猛然睜大雙眼。
“何事?”弘曆冷聲問。
阿箬抬眼,深深看了如懿一瞬。
她看見如懿眼底壓著的惱怒,卻被震驚與難過覆蓋,彷彿一時間傷心欲絕而說不出辯解之詞。
她太瞭解如懿了。那樣的神情,從前無數次出現——外人面前,如懿永遠是受傷的一方,真正出頭質問、衝鋒陷陣的,卻是自己這個“打手”。她替如懿出氣,如懿在後面清清白白。
她其實心裡一首清楚,只是現在才不得不正視——她這些年依附信奉的,竟是這樣一個虛偽之人。
心一狠,她重重叩首:“主兒所為,實在非人所為。奴婢再看不下去。請恕奴婢不忠。”
這一叩,像是訣別——
奴婢堅持不下去了。
主兒,從此以後,生也好、死也罷,我們各走各路吧。
她轉回身,首面上首:“奴婢知道主子們想問什麼,奴婢會一一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