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跪在殿中,肩背微顫,淚水順著下頜流下,她卻仍強撐著抬起頭,聲音發冷發啞:“皇上與太后看重登基後的首位皇子,主兒唯恐有人奪了大阿哥的恩寵,便指使奴婢與小福子下手,意圖除去貴子。”
弘曆目光沉沉:“若是嫻妃有意加害,為何遇蛇那日又救儀貴人?”
如懿眼中驟然亮起一線光,連忙轉頭望向弘曆,想讓他多數兩句,心疼自己的委屈。
“皇上容稟。”阿箬低聲道,“主兒並非真心相救,不過是做給人看的。她心中巴不得蛇當場咬死儀貴人,只因眾目睽睽,不得不有所作為。”
她說著抬袖抹了一把淚:“那日主兒不過口頭安慰幾句。若真心要救,大可命人取長杆挑走蛇,既穩妥又不傷人。可後來,她偏要灑雄黃粉。雄黃辛烈,既毒不死蛇,也不會讓它失力,反倒會因為氣味而激得它更躁動。主兒自幼博覽群書,此等常識,怎會不知?那分明是假意施救,實則藉機加害。”
“如此,若是救不成,主兒便是好心辦壞事;若是救成了,不僅能在皇上面前討得好,又可親近儀貴人方便下手。”
殿內愈發安靜。
高晞月抿了抿嘴。她當時並不在場,只是事後聽了個結果。可現下聽見如懿竟然是這麼救人的,既是不服氣,又嘆了一口氣。無論那蛇究竟有毒還是無毒,平白被咬傷,總歸是不舒服的。如懿此人,真是莽撞。
阿箬繼續道:“後來各位主子提議,將儀貴人移至延禧宮。主兒之所以遲疑,是因為儀貴人若是近在身邊,雖方便下手,卻也更易惹疑。”
“於是便吩咐奴婢做了兩手準備,一是指使小福子在儀貴人的炭火裡放硃砂,二是讓奴婢趁小祿子不備時,偷偷放硃砂在魚食中,那二者顏色相近,幾乎無從分辨。”
“如此一來,即使一朝事發,炭火的事被查出,魚食的事也可辯駁一二,再順勢將矛頭引向他人栽贓即可。到頭來,主兒便是遭人陷害,至多擔個照料不周之責。主兒達到了害人之意,自不會在乎這些小罰。”
“阿箬!”惢心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兒待你不薄,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可是受人指使?”
阿箬一愣。
不薄?
她低下頭,腦中卻閃過往日被斥責、被棄之如敝履的情景。
她忽而輕輕冷笑了一聲,那笑混著淚水,苦得發澀。
再抬頭時,臉上仍是淚痕未乾,聲音卻平首得近乎冷酷:“我對主兒不忠,可我還有良心。該說的,自然要說。”
她深吸一口氣:“主兒的陰毒,何止這一遭。皇上把大阿哥交給主兒撫養,她有了大阿哥,又因當年未能成為嫡福晉,便生了奪嫡之心。聽聞二阿哥有哮症,更是日夜詛咒,只盼長子替代嫡子,有朝一日登上太子之位。”
琅嬅聽了這話,眉心猛地一跳。
“阿箬,我與你一同伺候主兒,平日裡我侍奉得還更多些,怎的你說的這些,我竟全然不知?”惢心眉頭緊擰,忍不住質問。
“你是侍奉主兒多些不錯,但事不在多少。我是主兒的陪嫁,主兒自然更信我一分 ,有什麼要緊事自然是交予我辦。”
阿箬再次叩首,額頭觸地:“太后、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從前礙於主僕情分,不敢洩露半字。如今東窗事發,是天意。無論如何,奴婢都不能再替她隱瞞下去了。”
殿裡的氣氛一時僵住。
弘曆盯著阿箬伏在地上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如懿的眼神冷得幾乎沒有溫度。眸底極輕地掠過一絲怒意,鋒利而短暫。
那點鋒芒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她轉而看向弘曆,眼圈一點點泛紅,唇微微發顫。
跪在殿中的小福子,不知何時己悄悄解下了暖帽,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忽然冷聲道:“嫻妃娘娘,奴才知道,供出了您,是對不住您。奴才……願以性命贖罪!”
話音未落,他猛地起身,首首衝向殿門口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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