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原本這場包餃子的家宴,是琅嬅特意安排,意在聯絡後宮情分。眾人雖平日裡偶有磕絆,卻也盼著今日能和和氣氣地,彼此嚐嚐對方的手藝。誰知不過數言之間,暖意便被攪散。
陸沐萍本與如懿未有交集,此刻只覺氣氛微妙,卻不明其中緣由,只低著頭吃了一口餃子,隨即眼前一亮,悄悄問身邊的書蘭:“這是哪個宮的娘娘包的?”
書蘭低聲回話道:“正是慎嬪娘娘包的。”
意歡低垂著眼,卻將眾人的神色都收入眼中。她入宮不久,卻早己聽聞舊事——說是這位嫻妃曾害了一位嬪妃與腹中之子,被慎嬪揭發,這才進了冷宮。可今日看來,嫻妃神色從容,說話時雖有鋒芒,卻並不閃躲,倒不像做過虧心之事;再看慎嬪,舉止安穩,氣定神閒,也不像是在說假話。
她心中微微起疑,卻沒有往深處去想,只輕輕一轉念,目光落在弘曆身上——她只信弘曆的判斷,他如何說,她便信那是事實。念及此處,她神色漸漸安定下來。
弘曆忽而一笑,輕描淡寫道:“嫻妃從前因一樁舊事,受了幾年委屈。雖當年亦有爭辯,但朕心中明白她的為人,相信非她所為。故而此事,便到此為止。”
此言一齣,席間眾人神色各異。最為震動的,莫過於阿箬與皇后。
如懿見弘曆如此相信她,又見了眾人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明顯了幾分。
阿箬當即起身,神情中帶著幾分不安與遲疑:“皇上,當年是臣妾揭發嫻妃。皇上如今之意……可是說臣妾冤枉了嫻妃、是臣妾之過?”
弘曆語氣溫和,安撫道:“朕的意思是,其中多有誤會。你當時未明真偽,也是情理之中。你一片忠心,朕自是明白。你懷著身孕,快坐下吧。”
阿箬看弘曆未有怪罪之意,躊躇間,又餘光瞥見琅嬅似乎輕輕點頭,雖仍不解,心下卻踏實很多,便行禮道:“是。”
琅嬅面色不變,心中卻翻湧不止。她所思之處,遠不止阿箬一人——當年之事,關乎黃綺瑩與其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若一句“誤會”便可揭過,那麼這兩條性命,又該如何安放?
她緩緩側首,看向弘曆。她自幼便知君心難測,從未奢望盡懂。可此刻,仍不免心生寒意,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席間其餘眾人,或驚或疑,或暗自揣測,皆不敢多言。
如懿原本正等著弘曆順勢發落阿箬,好藉此翻案,也替自己出一口氣。可等了片刻,卻不見他有半分追究之意。
她眉心微蹙,剛要開口,就聽弘曆道:“今日立冬,既是家宴,也不好讓你們空著手。東海新貢了些明珠,色澤尚可,便賞給你們,看個新鮮。”
弘曆的一句話,便己然改變了局勢,讓如懿的話卡在喉間。
李玉應聲指揮著小太監們上前,並將最前一隻錦盒先奉至琅嬅面前。盒蓋一開,只見裡頭整整齊齊擺著一盒東海明珠,顆顆圓潤瑩白,光澤溫潤,映得人眼前一亮。
琅嬅起身,神色端莊如常,行禮道:“謝皇上恩賞。只是明珠金貴,何況是一盒之數。臣妾想到採珠人的辛苦,不敢妄受。”
弘曆語氣比方才略溫和幾分:“朕知道你不喜奢華。只是明珠再珍貴,也比不上朕對你的心意。”
琅嬅頓了頓,似是沒想到弘曆會如此首抒情誼,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話,便按規矩道了聲:“臣妾多謝皇上。”
其餘嬪妃則是每人一顆,由太監依次送至席前。雖只一顆,卻也是難得的上貢之物,珠光在燭火下柔柔流轉,愈顯珍貴。
眾嬪妃一齊行禮:“臣妾多謝皇上。”
高晞月接過時,表情終於輕快了一些:“這明珠果然潤澤,一看便知是難得的物件。只是皇上竟然如此偏心,給皇后娘娘的是一整盒,給咱們的卻只有一顆,到底是看重皇后娘娘。”
弘曆受用道:“瞧你這嘴。”
輪到阿箬時,她接過那顆明珠,只是隨意地看了看,便放在了一邊。珠子確實好,只是這樣的東西,她這兩年得寵,見得太多了。這次的明珠雖然新奇,卻也引起不了她太多興趣。
可這一切落在如懿眼中,卻全然變了味道。
如懿微微側目,盯著阿箬的動作,只覺得阿箬那一瞬的停頓與冷淡,像是因著今天的事慌張,連對這等好東西都沒心思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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