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晚上,弘曆與魏嬿婉一同用了晚膳,又對弈了兩局棋,殿內氣氛正是融洽熱絡之時,忽然李玉有事稟報。
李玉進殿之後,卻是面露難色,支支吾吾了半晌。
弘曆見他這般吞吞吐吐,不禁添了幾分不耐,沉聲道:“有話便快說,規矩都忘了嗎?”
李玉這才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回道:“回皇上的話,方才侍衛房那邊清點物件時,竟在一名叫凌雲徹的侍衛衣物之中,翻出了一條女子的肚兜。這……這般有傷風化之事,奴才不敢隱瞞,特來向皇上稟報,還請皇上定奪問責。”
弘曆聞言,臉色驟然一沉,那點方才還算融洽的心緒,霎時便被這一句話攪得蕩然無存。
他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惱怒——宮中侍衛房裡,竟翻出了女子的肚兜,這般醜事,若非是宮裡哪個不知檢點的妃嬪、又或是哪個存了歪心思的宮女,私相授受、暗通款曲?這些宮裡的女子,無論是嬪妃也好,宮女也罷,說到底都是他的女人,若真叫旁人鑽了空子,平白給他戴了這麼一頂綠帽子去,那可真是奇恥大辱。
他臉色鐵青,當即厲聲吩咐道:“李玉,你即刻徹查此事,務必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嗻。”李玉忙不迭領旨,躬身退了下去。
魏嬿婉瞧著弘曆這般驟然動怒的模樣,忙柔聲寬慰道:“皇上莫氣壞了身子。此事想來不日便能查個明白,皇上先喝口茶,可別為著這麼一樁還未查實的事氣壞了自己的身子才是。”
弘曆聞言,胸口那口鬱氣雖被撫平了幾分,眉頭卻始終未曾真正舒展開來。
不過一會兒的光景,李玉便又匆匆進殿回話,躬身稟道:“回皇上的話,奴才己然仔細查問了一遍,行宮上下,無論是各宮嬪妃還是宮女,無一人承認這肚兜是自己的,也並未有誰稟報說丟了這麼一件東西。”
弘曆聽著這話,眉頭擰得更緊了,臉上怒色不減反增:“宮裡既無人丟了這般物件,那這肚兜又是從何而來?”
進忠看了一眼弘曆的神情,看準時機低聲道:“回皇上,侍衛們在不當值時,偷偷去行宮之外的事,也是有的。”
弘曆略一思忖,臉色愈發陰沉。
此事那便不只是那侍衛違反宮規。且此人平日裡不安分守己,出宮去那等青樓楚館之地廝混,才帶回來這麼一件淫穢之物。身為皇家侍衛,竟敢做出這般公然踐踏宮規、有傷風化之事,簡首是罪無可恕。依他看來,理應賜死,以儆效尤。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如懿竟匆匆趕了過來。
弘曆見狀,不禁微微一怔,問道:“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給皇上請安。”如懿行禮,面上是一派憂心忡忡,“臣妾聽聞宮中出了這般不寧靜的事,心裡實在坐不住,便想著後宮不寧,原也是臣妾失職,特意趕來瞧瞧。”
這話說得體面周全,倒像是一片為公心切的模樣,實則她心裡卻是另有一番算計——方才她才從底下人口中得了訊息,聽聞是凌雲徹出了事,一顆心頓時便揪緊了起來,來不及細想,便匆匆趕了過來,只盼著能替他求個情,將這樁禍事想法子揭過去。
如懿一進殿目光掃過殿內,正瞧見魏嬿婉端坐在弘曆身側,神色從容,她心底那點不喜便頓時又添了幾分。她心中暗自思忖,怎的這凌雲徹但凡沾上魏嬿婉,便沒個好事,這一回竟又是在魏嬿婉伴駕之時出的岔子,莫不是這魏嬿婉,天生便是那麼個克他的星煞不成?
她按下心頭這份揣測,忙又開口問道:“臣妾方才聽聞,是在侍衛的廡房裡,尋出了一條女子的肚兜?”
弘曆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冷意:“這樁事與你沒什麼相干。”
如懿聽著這話,心裡咯噔一下,暗覺弘曆這般態度決絕,只怕這凌雲徹當真是凶多吉少了。她心思飛轉,絞盡腦汁地想著該如何措辭,才能既保住凌雲徹的性命,又不至於叫弘曆生疑,半晌才斟酌著開口道:“皇上,此事瞧著雖是人贓並獲、證據確鑿,可臣妾細細想來,這其中總覺得有些說不通,透著古怪之處。”
魏嬿婉聞言,唇角微微揚起一抹不引人察覺的笑意,那笑意裡,分明帶著幾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從容篤定。她又狀似好奇地問道:“不知嫻貴妃覺得,是哪裡說不通?”
如懿顧不上分神去瞥她,只徑首對著弘曆一字一句地道:“皇上您想,若真是個來路不正的東西,理應是要藏得嚴嚴實實,便是貼身藏著也好,也斷不能叫旁人瞧見分毫。可那肚兜,怎的偏偏放在了那廡房這般人多手雜之處?這般行事,倒像是……特意擺在那裡,就等著叫人翻找出來似的。”
魏嬿婉聽著如懿這番話,心底微微一動,挑了挑眉——原來如懿倒也不是個全然沒有心機的蠢人,若真要她辯上一辯,倒也能說出這般像模像樣的道理來。
弘曆聞言,語氣裡添了幾分不滿:“你這是在替那侍衛開脫嗎?”
“臣妾並非是要替他開脫什麼。”如懿忙答道,語氣愈發懇切,“只是臣妾想著,皇上若是不辨明白就輕易濫殺,反倒要平白汙了皇上明君聖主的名聲。此番南巡,原是皇上您登基以來頭一遭,效仿聖祖當年的仁德盛舉,為的便是彰顯朝廷這份體恤萬民的隆恩厚澤。倘若竟因著這麼一樁尚未查明的糊塗案子,便草草打死了一個侍衛,傳揚出去,只怕沿途百姓議論紛紛,也不知要傳出些什麼不堪的豔聞軼事來,倒是要平白汙損了皇上這一番南巡的美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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