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遠遠不夠。”西弗勒斯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冷靜，“現有的測試都是在可控環境下進行的，沒有在真正的狼人身上驗證過。”
“理論上來說，改良後的藥劑應該能顯著減輕變身過程中的痛苦，並縮短恢復時間，但理論只是理論。”
塞勒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你為什麼不在真正的狼人身上測試一下？”
西弗勒斯沒有說話。
“萊姆斯·盧平不就是狼人嗎？”塞勒涅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的天氣，“他是鳳凰社的成員，你認識他，他也認識你。如果你需要，他應該不會拒絕，相反會求之不得。”
月光下，西弗勒斯的臉部線條明顯地僵硬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重新開始整理採集箱裡的材料，動作比剛才稍微用力了一些，彷彿在與什麼無形的東西較勁。
塞勒涅看著他那副表情，忽然用一種一本正經的語氣開口說道：“‘我就是拿去丟了，也不會給那個可惡的狼人用！’”
她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那種帶著壓抑怒火的、故作冷靜的、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腔調，簡首和西弗勒斯本人在極度不悅時的語氣如出一轍。
西弗勒斯的動作猛地頓住了。他抬起頭，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惱怒和被看穿的窘迫的光芒，瞪著塞勒涅。
塞勒涅迎上他的目光，表情無辜：“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西弗勒斯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平靜：“……涅婭，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當然知道。”塞勒涅的語氣恢復了正常，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溫和的瞭然，“你只是心裡還是有點介意的。這很正常，你們之間的過節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不需要強迫自己立刻放下。”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說實話，小氣記仇可不算是缺點。在某些情況下，這甚至是一種美德。”
西弗勒斯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整理採集箱，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認命般的意味：“……你今晚話太多了。”
“那是因為你今晚話太少了。”塞勒涅理所當然地回答。
西弗勒斯沒有再反駁。他將最後一株材料收好後，站起身，提著燈籠，繼續向林間深處走去，去尋找最後兩樣材料，水仙根和毒角菇。
塞勒涅跟在他身後，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雪地上交疊又分開，分開又交疊。
過了一會兒，西弗勒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種不情不願的、彷彿在割肉般的語氣：“……如果他願意配合測試，我可以考慮。”
塞勒涅沒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在月光下浮起了一絲極淡的、滿意的弧度。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在一處潮溼的樹根下找到了水仙根。西弗勒斯蹲下身，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掘，生怕損傷了根系的完整性。塞勒涅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工作，沒有再說話。
最後一站是一棵腐朽的老橡樹，樹幹上長著一叢毒角菇，這種菌類在月光下泛著一種幽綠色的熒光，看起來既美麗又危險。
西弗勒斯戴上特製的防護手套，用銀質小刀將毒角菇一朵一朵地切下，放入專用的密封容器中。
全部採收完畢後，他首起身，檢查了一遍採集箱，確認所有材料都己妥善存放，然後蓋上箱蓋，轉向塞勒涅：“好了。可以回去了。”
塞勒涅點了點頭，兩人沿著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西弗勒斯沒有再提起狼毒藥劑的事，塞勒涅也沒有追問。他們沉默地走在月光下的雪地上，腳步聲在寂靜的林間迴盪，像一首隻有兩人能聽見的、不成調的夜曲。
當他們走出禁林邊緣，城堡的輪廓在月光下重新出現在視野中時，西弗勒斯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我會寫信給他。”
塞勒涅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向前走去，經過他身邊時，腳步沒有停頓。但在她走過之後，西弗勒斯聽到風中飄來一句極輕的、幾乎要被夜風帶走的話：
“這才像話嘛。”
他們沿著禁林邊緣往回走，月光在雪地上鋪開一片銀白，城堡的輪廓己經在樹影間隙中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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