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棵樹。”塞勒涅忽然說。
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鐵窗。在欄杆的縫隙間，有一棵從石縫裡頑強擠出來的小樹。光禿禿的，枝幹扭曲，沒有一片葉子，在凜冽海風中瑟瑟發抖，但還活著。根紮在石頭裡，莖朝著稀薄的天光。
格林德沃看了看那棵樹，又看了看塞勒涅。灰眸裡的興味更濃了，像發現了某種有趣的謎題。
“你想摧毀魂器？”他問。不是疑問，是確認，是棋手看到了對手落子的意圖。
“想。”塞勒涅說，聲音清晰而堅定，“但不知道該怎麼毀。西弗勒斯說，需要壓倒性的。能瞬間湮滅靈魂的力量。”
“比如......”格林德沃替她說下去，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像刀鋒劃出的笑紋，“比如老魔杖。”
塞勒涅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你來找我，是想問老魔杖的事？”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灰眸半闔著，像一隻正在曬太陽。但隨時可能暴起的老獅。
“一半。”塞勒涅說，“另一半是......”
“你想問我，除了老魔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格林德沃接過她的話，語氣篤定得像在唸一份早已寫就的命運之書。
塞勒涅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說：“老頭兒，你是不是又預言了？你就不能預言點別的？比如明天的天氣，或者下一期《預言家日報》的頭條？”
“那些無聊的小事，還不值得我預言。”格林德沃用她很多年前說過的話回敬她，嘴角那個弧度翹得更高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一種帶著滄桑和玩味的笑。
文達在旁邊輕輕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像雪花落在水面上，漾開細微的漣漪。塞勒涅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深褐色的眼眸盯著茶杯，好像那杯花茶裡藏著什麼古老的魔法秘密。
“別的辦法......當然有。”格林德沃說，聲音沉下來，像從深井裡提上來的水，冰涼，沉重。
塞勒涅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代價很大。”格林德沃看著她，灰眸忽然變得很深，深得像暴風雨前的海，底下有暗流湧動，有未知的危險，“大到你可能付不起。大到......你未必願意付。”
“什麼代價？”
格林德沃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們。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蒼老的側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像山脈的褶皺，每道褶皺裡都藏著歲月和秘密。
“你知道為什麼他要把靈魂切成那麼多片？”他問，聲音飄在風裡，有些模糊。
塞勒涅想了想。她想起雷古勒斯喝毒藥時的幻覺，想起他說“像個被關在盒子裡的。發瘋的孩子”。想起伏地魔紅瞳裡的瘋狂，和底下更深的東西，恐懼。
“因為他怕。”她說。
“對。他怕。”格林德沃轉過身，灰眸在昏暗光線下像兩團冰冷的。燃燒的鬼火，“但他怕的不是死亡，是虛無。他怕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人記得他，沒有人提起他，沒有人因他的名字顫抖。他怕被遺忘，怕像灰塵一樣被時間吹散，怕在這個世界上留不下任何痕跡。”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低得像嘆息。
“比死更可怕的，是被徹底遺忘。”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只有風聲，海浪聲，和壁爐裡柴火噼啪的輕響。文達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塞勒涅盯著桌上的鉛玻璃盒，裡面那條金蛇在光影中緩慢扭動，像在做一個永無止境的噩夢。
“所以，”塞勒涅開口，聲音穩穩的，像走在結冰的湖面上，每一步都謹慎，“你的辦法是？”
格林德沃看著她。那目光很重，重得能壓垮脊柱。
“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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