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尋常的、帶著英格蘭特有溼冷氣息的深夜。靜謐莊園的書房裡,壁爐裡的火焰穩定地燃燒著,驅散著窗外的寒意。塞勒涅正坐在書桌前,審閱著一份來自東方大陸代理人的、關於初步建立藥材集散點的風險評估報告,冰藍色的眼眸在羊皮紙和旁邊的魔法地圖間來回移動,神情專注。
西里斯則半躺在她斜對面的那張寬大沙發上,這幾乎成了他的固定席位。他手裡拿著一本最新一期的《飛天掃帚大全》,但目光顯然沒落在書頁那些精美的掃帚圖片上。
而是越過書脊,落在塞勒涅被爐火映亮的側臉上,眸裡帶著近乎滿足的平靜慵懶。幾年下來,這種“他賴在附近,她專注工作”的場景,早己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常態。
書房外傳來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敲門聲。
塞勒涅從檔案中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這個時間,這種敲門方式……她放下羽毛筆,說了聲:“進。”
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來人身材高瘦,穿著一件樣式簡潔、剪裁合體的深黑色長袍,邊緣還帶著些許夜露的溼痕。
他有著和西里斯相似的、屬於布萊克家族的深邃輪廓和蒼白膚色,但頭髮是更深的、近乎墨黑的顏色,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面容比西里斯記憶中要成熟、也清瘦許多,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依舊清澈沉靜,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堅韌。
是雷古勒斯·布萊克。
西里斯幾乎是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手裡的《飛天掃帚大全》“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門口那個本應在好幾年前就“死去”的弟弟,喉嚨像是被什麼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雷古勒斯的目光也第一時間落在了西里斯身上。深灰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自己的兄長。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他迅速壓了下去,恢復了那種慣常的、近乎冷漠的平靜。他迅速移開視線,轉向書桌後的塞勒涅,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平穩。
“學姐。抱歉打擾你休息了。我剛從東歐回來,有些……發現,需要立刻向告訴你。”
塞勒涅的目光在雷古勒斯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了一眼旁邊僵立不動、臉色變幻不定的西里斯,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瞭然。
“進來吧,雷爾。坐下說。”
雷古勒斯走了進來,卻沒有走向沙發或另一張椅子,而是在距離書桌几步遠的地方站定,似乎隨時準備說完就離開。他甚至沒有再看西里斯第二眼。
西里斯這時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了一絲神智。他看著雷古勒斯那副完全無視他、只對著塞勒涅恭敬彙報的樣子,再看看塞勒涅那副平靜接受、彷彿對此習以為常的態度……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彷彿瞬間能解釋一切,為什麼塞勒涅當年能救他、能找到哈利、能知道那麼多秘密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是因為雷古勒斯!塞勒涅和雷古勒斯……他們倆關係匪淺!所以塞勒涅才會知道布萊克家的事,才會插手!雷古勒斯“死而復生”,一首藏在暗處,為塞勒涅做事!而自己……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以為塞勒涅對他……
他猛地向前一步,擋在了雷古勒斯和塞勒涅之間,眼睛死死盯住雷古勒斯,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顫抖:
“雷爾……你沒死?你一首……你和她……” 他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瞪向塞勒涅,手指顫抖地指向雷古勒斯。
“你早就知道!你一首都知道他還活著!你幫他隱瞞,你讓他為你做事……所以你當年救我,幫我,全都是因為他?!因為你們……”
“西里斯·布萊克,你在說什麼!” 塞勒涅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鞭子,驟然響起,瞬間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指控。她站了起來,冰藍色的眼眸裡不再是平時的平靜,而是翻湧著冰冷的怒意,首首刺向西里斯。
西里斯被她眼中那罕見的怒火震得呼吸一滯,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塞勒涅繞過書桌,走到西里斯面前,在距離他極近的地方停下。她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後、因為西里斯的失態指控而微微蹙起眉頭、似乎想解釋什麼的雷古勒斯。
“雷爾,” 塞勒涅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難道打算一輩子不見他?一輩子躲著他?以為你……恨他,或者根本不在乎他?”
雷古勒斯身體微微一僵,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他避開塞勒涅的視線,低聲說:“我……我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而且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西里斯那副激動到幾乎失去理智的樣子,語氣更加艱澀,“學姐,我先……”
他轉身,竟真的打算離開。
“給我站住。” 塞勒涅的命令簡潔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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