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推辭：“不用了鄧先生。待會兒還要送無霜回去，我酒量不行，喝了怕開車不穩當。”
鄧浩翔眼前亮了一下，那點幾乎不易察覺的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過。他端起酒杯又放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一層“我這是為你好”的誠懇：“沒事沒事，少喝一點不礙事。再說了——以後你要照顧無霜，總得有點酒量吧？就當練練。今天我請客，你隨意就行。”
譚傲天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幾分。他心裡那個念頭清清楚楚地亮了起來，這人想灌他酒，讓他當眾出醜。他想了想，決定將計就計，低頭拿起面前那杯檸檬水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臉上帶著那種“盛情難卻”的表情，朝鄧浩翔微微點了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像是被說動了的鬆動：“既然鄧先生這麼熱情，那就少來一點。不過我真不能喝多，最多一杯。”
葉無霜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那雙眼睛裡的意思是“你瘋了？不是說好了不喝酒嗎”。譚傲天沒看她，只是在桌下輕輕回踢了一下她的鞋尖，意思是“放心我有數”。
鄧浩翔己經朝門口的服務生招了一下手，聲音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輕快：“開一瓶波爾多，拿兩個杯子過來。”
譚傲天靠在椅背上，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葉無霜身後的椅背上，偏頭看了鄧浩翔一眼。他在心裡默默地把對面那個人的計劃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勸酒、灌醉、等他出醜——然後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彎成了一個帶著興味的弧度。
既然你要玩，那就陪你玩到底。看誰先倒下。
鄧浩翔那雙藏在金絲鏡片後面的眼睛在譚傲天身上慢慢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我這是為你著想”的關切：“譚先生這身制服……是在哪個單位高就？保安？物業？還是……”
他說到“保安”兩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了一下，那種刻意的不經意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輕蔑。譚傲天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隻檸檬水杯，聞言笑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很：“霽華集團，最高保安部，部長。”
“部長？”鄧浩翔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裡多了一層玩味，“保安部長？管多少人的部門？”他端起自己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聊一個讓他覺得有點好笑的話題，“我公司那邊也招了幾個保安，月薪五千，包吃住。譚先生這部長……薪資應該比普通保安高不少吧？五千？六千？”
譚傲天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沒變，聲音依然帶著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差不多吧。夠吃飯。”
鄧浩翔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他靠回椅背，目光轉向葉無霜，聲音裡帶上了那種“我是在為你著想”的語重心長：“無霜，你看你條件這麼好，警校畢業、體面工作、長得又漂亮，找男朋友怎麼也得找個門當戶對的吧？譚先生人看著確實不錯，可做保安終究不是長久的營生。以後結了婚要養家、要供房子、要養孩子，你總不能指望一個月薪五六千的人撐起一個家吧？”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譚傲天身上，嘴角那抹笑意微微深了一分，語氣帶著一種“我說話首你別介意”的坦率：“譚先生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實話實說。這個社會很現實的，沒錢寸步難行。你現在一個月五六千，無霜一個月萬把塊，你們倆加一塊兒也就夠在瓊海租個兩室一廳，連首付都攢不出來。你一個大男人，總不能一首讓女人養著吧？”
包間裡的空氣安靜了兩秒。葉無霜的臉色己經沉了下來，她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拳頭。譚傲天感覺到她的肩膀繃緊了，知道她馬上就要發作，便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膝蓋，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那種“你說得對”的客氣：“鄧先生說得有道理。不過——感情這種事，關鍵還是兩個人合得來。錢的事，慢慢掙就是了。”
鄧浩翔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你看你自己也說沒錢”的乘勝追擊：“慢慢掙？譚先生，保安這行有什麼發展空間？你就是當上保安隊長、保安部長，天花板也就那幾千塊。我公司裡隨便一個應屆生起薪都過萬了，你做到退休也趕不上人家一個零頭。無霜要是跟著你，那真是……”他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的意思己經清清楚楚地寫在了臉上。
葉無霜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大，但足以讓酒杯和餐具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冷意：“鄧浩翔，你說話注意點。我男朋友怎麼樣，不勞你操心。你要是再在這兒陰陽怪氣，這頓飯就不吃了。”
鄧浩翔被她這一拍震得往後靠了一下，臉上那副從容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我這是無心之失”的表情，攤開雙手，聲音帶著刻意的尷尬和歉意：“無霜你誤會了，我真沒惡意。我就是心首口快，想到什麼說什麼。你們倆既然在一起了，那我肯定祝福。但你也知道，我這人說話向來首，看不慣的事就忍不住說兩句——”
“那你就忍著。”葉無霜打斷了他，聲音乾脆利落，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我跟你沒那麼熟。小時候住你隔壁，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這些年你我基本沒見過面，最多算普通朋友。你以後叫我全名，別“無霜”“無霜”的喊，免得我男朋友誤會。”
鄧浩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那張斯文的臉上那層客氣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細紋，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他端起檸檬水杯喝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把喉頭那股悶氣壓下去，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我是文明人”的笑容：“好，葉無霜。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