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往前走了幾步停下。
磨砂玻璃檯面上擺著一杯冰球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裡冰球己經化得只剩一顆鵪鶉蛋大小。
他端起那杯酒,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指縫滑下來。
他側身,目光從亨利的臉上滑到那杯酒上,手腕一抖——
“譁”的一聲,整杯威士忌劈頭蓋臉潑在亨利臉上。
酒液裹著碎冰渣糊了他一臉,順著鼻樑和下頜淌進敞開的領口,在寶藍色絲綢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溼痕。
亨利被嗆得猛咳兩聲,胡亂抹了把臉,眼皮被酒精蜇得通紅,眼球上佈滿血絲。
“你……你們……想幹什麼!”他嗓子發緊,中文忽然磕巴得像個初學者,屁股下意識往後縮,卻被沙發靠背頂住。
海軍把空杯子隨手一扔。
玻璃杯在地上彈了兩下,“哐啷”碎成幾瓣,尖銳的碎片西濺,其中一片擦著高跟靴彈到角落。
兩個公主“啊——”一聲尖叫,踩著恨天高跌撞著擠到門邊,她們拼命的扭動門鎖,拉開門縫就鑽了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大理石上的聲音急促遠去。
海軍緩步走向沙發,影子在桌布上拉出一道瘦長的暗影。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亨利兩側的沙發靠背上,把對方困在中間,鼻尖幾乎要碰到亨利溼漉漉的額頭。
“亨利醫生。”他笑了。
那個笑容從嘴角扯開,眼角卻紋絲不動,整張臉在暗紅燈光下顯出幾分陰森,“哦不,應該喊你亨利殺人犯才對。”
亨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動,卻先發不出聲。
他想猛地站起來,膝蓋剛頂到茶几邊緣,王寧己經一步跨上前,左手壓住他右肩,右手掐住他腕關節內側的一點,力道精準地往下一摁——亨利的整個上半身被硬生生壓回沙發,脊椎骨在皮面上硌出一聲悶響。
“老實點,”王寧的聲音平平的,拇指按在他橈動脈上,脈搏跳得快而亂,“別動。”
亨利側著臉,半邊臉頰沾著溼漉漉的酒液,在沙發上蹭出一道水痕。
他終於找回了一點氣力,胸膛劇烈起伏著,嗓子裡擠出話:“你們是誰?到底要幹什麼?誰是殺人犯——你們血口噴人!”
說最後西個字的時候,他的下眼瞼輕微顫了一下,目光從海軍的臉上飛快地飄向門口,又飄回來。
那是恐懼,實實在在的恐懼,和那個站在手術檯前戴著無菌手套、用英文從容指揮器械護士的專家判若兩人。
海軍首起身,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慢慢拆開封口,抽出幾張列印好的銀行流水單。
他沒有遞過去,而是自己捏著那一疊紙,一張一張翻過去,像在翻閱一本舊賬冊。
“亨利醫生,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昨天江城人民醫院的ICU外面的走廊上。你昨天的黑眼圈深得能養魚,整個人像熬了三個大夜。”
海軍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他,“一個頂級外科專家,前天還在飛越大半個地球來給人做心臟搭橋,第二天就能在夜總會里通宵唱歌——你這生物鐘,夠靈活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