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歡趣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像是不太理解地輕聲發問：“兩位師父，那……他們今天到底做錯什麼事情啦？要是錯處不大，好好講道理就好啦，為什麼要打得這麼重呀？”
兩名僧人被這突如其來一問，心頭猛地一慌。
平日裡想打罵便隨意找茬，哪有什麼實打實的過錯。他們慌忙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乾咳了一聲，硬著頭皮道：“……今日撞翻了供桌，打碎了香爐，擾了佛堂清淨。”
另一個連忙接話：“對，還偷吃了供果，屢教不改！”
冷千塵聞言，語氣平靜地開口：“出家人慈悲為懷。便犯下錯事，尚有教化餘地。動輒棍棒加身，是不是有些不妥？”
白若溪緊跟著點頭附和，眉眼間帶著幾分不贊同：“大師說得對，但凡有心教化，應當以言語開導、禪理點化，這般滿身新舊傷痕，早己超出懲戒分寸了。”
一旁的葉長庚也沉聲應聲：“佛門渡化，重在寬和引導，而非一味苛責施暴。”
兩名僧人被三人輪番駁斥，面上的從容徹底掛不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梗著脖子強辯，心底的偏見全然擺上明面： “慈悲為懷，也分物件！我等的善心，是留給心存善念、安分守禮的人族修士，不是留給一身野性、貪性難消的半妖狼！此二妖從前便恩將仇報、貪財無度，骨子裡劣根洗不乾淨，尋常勸誡根本無用，唯有嚴苛責罰才能壓下他們的野性！”
阿旺站在原地，身子猛地一顫。
狼耳徹底蔫軟貼在頭皮，滿心委屈堵在喉頭。
他低著頭，指甲死死摳進掌心。
他承認，從前他和阿財的確混賬、貪利、趁人之危，做錯了事，活該受教化、受磨鍊。
所以他們入寺之後安分守禪、勤懇做事，半點不敢惹事。
可他們認的是知錯改過，不是活該被人踩在腳底、隨意打罵、肆意栽贓！
想歸想，他還是不敢吵，不敢鬧。
一牆之隔的院內，阿財還被單獨關著。
他若是敢反駁半句，等待阿財的，只會是更兇狠的責罰。
無盡的委屈、恐懼、憋屈，死死堵在他胸口，讓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陸歡趣聞言，一臉認真地說道：“不對呀，佛家不是老說眾生平等嗎？為什麼要區別對待他們？”
這話一齣，兩個和尚又被噎住了。一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佛理來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眾生平等這話，是梵音寺正殿牆上刻著的，也是他們每天早課唸的。
宋曜站在阿旺旁邊，沉聲開口：“阿旺阿財他們兩個當初被送到梵音寺，也不是空手來的。他們在秘境裡拼了命才弄到的東西，少說也值西五千靈石。兩個人加起來，上萬靈石的東西，全當教化費留在了寺裡。”
他說著，看了一眼那兩個僧人：“你們收了錢，沒教好，還打成這樣。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奕白聞言，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兩名僧人身上，語氣清淡，卻帶著一種不打算被糊弄過去的沉靜：“二位師父，這事確實該找寺裡管事的問清楚。是你們二人的個人行為，還是貴寺對半妖一律如此處置？”
他頓了頓：“勞煩二位師父告知法號，我好一併稟報監院。”
那兩個僧人臉色徹底變了。其中一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想怎麼搪塞過去。另一個己經開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阿旺聽見沒有人覺得他們活該，沒有人覺得他們捱打受罰是理所應當。
壓在心底數月的委屈、恐懼、無助，轟然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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