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間衝散了他渾身的寒意和連日來的疲憊戾氣，填滿了他空蕩蕩的心臟。
在這眾叛親離、天下皆敵的絕境裡，她沒有丟下他，選擇和他一起，共赴這九死一生的前路。
“姜禾，”蕭玦的聲音微微發顫，那雙從來都是沉穩冷靜、波瀾不驚的眼眸裡，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淚光，他緊緊把她攬進懷裡，小心翼翼地避開自己受傷的左臂，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卻無比鄭重，“是我連累了你。此路兇險萬分，九死一生，你若後悔，現在……”
“我不後悔。”姜禾首接打斷他的話，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沾滿血跡和寒氣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音悶悶的，卻無比堅定，“蕭玦，我既然選擇了你，就不會在這個時候丟下你。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別說雁門關，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你一起闖。”
左右是夢一場，她偏要在這場夢裡，陪著她的少年，殺出一條生路。
更何況，她心裡隱隱有種感覺，這場跨越日夜的夢境，早就不是一場簡單的幻夢了。她的喜怒哀樂，她的心跳情緒，都和這個男人緊緊綁在了一起，若是他真的在這場風雪裡隕落，她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蕭玦渾身一震，抱著她的手臂越來越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漫天風雪裡，天地蒼茫，西面楚歌，可懷裡的人，就是他全部的光，全部的念想，全部活下去、拼下去的意義。
什麼皇權富貴，什麼江山天下，什麼靖王爵位，在這一刻，都比不上懷裡這個人分毫。
他此生，征戰沙場，權謀算計，步步為營，所求的從來不是那把龍椅，不是萬里江山。他只想護著眼前這個人，讓她一生安穩，笑靨如花。
是這亂世，是這朝堂，逼得他退無可退，逼得他帶著心愛之人亡命天涯。
蕭玦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溫柔都化作了毀天滅地的戾氣與決絕。
他不會死。
他更不會讓姜禾死。
皇后，外戚，那些構陷他、追殺他的人，他遲早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好。”蕭玦鬆開她，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淚珠，指尖溫柔得不像話，眼神卻無比堅定，“我帶你去雁門關。我蕭玦對天起誓，此生定護你周全，若是有半分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別亂說！”姜禾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眶又紅了，“我們都會好好的，一定會平安到雁門關，一定會沒事的。”
旁邊的婉晴看著眼前這一幕，也悄悄紅了眼眶，低下頭，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淚。
她跟著小姐這麼久，從未見過小姐如此堅定勇敢的模樣，也從未見過一向清冷隱忍的靖王殿下，如此失態、如此用情至深的樣子。
或許，只有在這生死絕境裡，才能看清最真的心。
蕭玦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輕輕吻了一下，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隨後，他轉頭看向身邊剩下的十七名親兵，臉色瞬間恢復了主將的沉穩與威嚴，即便渾身是傷，狼狽不堪，可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氣場，依舊讓所有人都肅然起敬。
“諸位兄弟，”蕭玦聲音洪亮，穿透風雪，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我蕭玦，連累大家了。如今前路茫茫，後有追兵，朝廷懸賞萬金取我項上人頭，你們現在若想離開，我蕭玦絕不阻攔，更不會有半分怨恨。”
“但若你們願意，繼續跟著我蕭玦，往北走，闖雁門關，這一路，生死難料，九死一生。我蕭玦在此承諾，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定護諸位周全。他日若能翻身，我蕭玦，定以生死相報，絕不辜負諸位兄弟今日的不離不棄！”
話音落下，風雪彷彿都靜止了一瞬。
下一秒，十七名渾身是傷計程車兵，齊刷刷地單膝跪地，手中兵器拄地，發出整齊的聲響，一張張沾滿血汙和風雪的臉上，滿是決絕與忠誠，聲音整齊劃一，震徹風雪：“我等願誓死追隨公子！同生共死，絕不背叛！”
他們跟著靖王多年，出生入死，靖王待他們如手足，從未有過半分苛待。如今主上落難，他們若是叛逃，就算能活下去，也一輩子抬不起頭。
生，跟著公子一起生；死，跟著公子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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