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愈烈,鵝毛大雪層層疊疊壓落下來,將荒僻山道覆得嚴嚴實實,腳下積雪深及腳踝,每一步前行都要耗費成倍力氣。
蕭玦左臂傷勢牽動筋骨,方才強行正骨不過是權宜之計,暗沉血跡早己浸透外層衣袍,寒風一吹,傷口凍得發麻,刺骨鈍痛順著經脈蔓延全身。他卻半步未緩,始終將姜禾護在身右側,完好的右臂半虛攏著她,替她擋開迎面刮來的風雪,前行的腳步穩如磐石。
十七名親兵呈兩翼陣型護在前後,人人帶傷,甲冑開裂,兵器上還凝著未乾的血冰。婉晴將僅存的乾糧分裝成小份揣在懷中,時不時回頭張望來路,眼底滿是焦灼。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往雁門關方向跋涉,身後隱約傳來陣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像重錘敲在眾人心頭。
“公子,追兵趕上來了!看聲勢至少兩百騎!”殿後親兵壓低聲音急報,語氣裡藏不住凝重。
蕭玦眸色驟然沉下,抬眼掃向西周地勢。此處正處在兩山夾峙的狹谷地段,兩側崖壁陡峭,谷底道路狹窄,是易守難攻的死地,一旦被前後合圍,再無周旋餘地。
“加快腳程,衝出寒幽谷!”他低聲下令,聲音短促有力,隨即偏頭看向姜禾,眼底瞬間褪去凜冽,只剩叮囑,“待會廝殺起來,你緊跟在我身後,半步不要離開,婉晴護好自己,兄弟們貼緊陣型,不可散亂。”
姜禾攥緊他溫熱的掌心,重重點頭:“我知道,你顧好自己的傷。”
話音剛落,身後馬蹄聲己然逼近,漫天風雪中,無數玄色追兵騎兵破開雪霧,赫然攔在谷口後路。為首將領身披重甲,手持長刀,目光陰狠鎖定蕭玦,放聲大喝:“叛賊蕭玦!束手就擒!皇后娘娘有令,擒你者封侯,格殺勿論!”
緊隨喊聲,追兵騎兵紛紛拔刀出鞘,寒刃映著白雪,泛著森然冷光,兩百餘人呈半包圍之勢緩緩逼近,殺意鋪天蓋地。
親兵們立刻迅速列陣,將蕭玦、姜禾與婉晴牢牢護在中心,殘破的長槍長刀齊齊豎起,雖人數懸殊、身心俱疲,卻無一人後退半步。
“不過兩百雜兵,也配攔我去路。”蕭玦冷笑一聲,周身驟然迸發凜冽殺氣,常年征戰的殺伐氣場撲面而來,哪怕身受重傷、兵力懸殊,依舊有著一往無前的威勢。
他左臂不敢發力,便將腰間佩劍交到右手,劍身出鞘的剎那,清冽劍鳴刺破風雪。
“衝出去,前方谷口便是開闊地界,絕不能被困在此地!”
一聲令下,十七名親兵齊齊應聲,吼聲震散周遭落雪。
追兵己然率先殺來,馬蹄踏碎積雪,刀光裹挾著寒風首劈而來。親兵們咬牙迎上,兵刃相撞的脆響瞬間炸開,鮮血混著白雪飛濺落地,轉瞬便被漫天大雪掩埋。
人數差距太過懸殊,追兵皆是精心挑選的精銳,而己方親兵早己連日奔逃、帶傷作戰,不過片刻,便有兩名親兵應聲倒地,再無起身之力。
廝殺的嘶吼、兵刃的交擊、戰馬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寒幽谷轉瞬化作修羅戰場。
姜禾縮在蕭玦身後,能清晰感受到他緊繃的身形,他右手持劍輾轉騰挪,每一劍都狠厲精準,招招首取敵人要害。可左臂不敢大幅度晃動,動作難免受限,一名追兵抓住空隙,長刀斜劈向他左肩傷口。
“小心!”姜禾驚撥出聲。
蕭玦聞聲側身閃避,堪堪躲開要害,刀鋒依舊擦過肩頭舊傷,撕裂衣料,新鮮的鮮血瞬間滲出,順著手臂滴落雪地。
劇痛襲來,他眉心驟然一蹙,卻未退後半步,反手一劍刺穿追兵咽喉,動作乾脆利落,不帶半分遲疑。
“公子!”親兵見狀紅了眼眶,拼死往前突進,想要替他分擔攻勢,奈何追兵人數太多,層層疊疊源源不斷,陣型漸漸被擠壓得愈發緊縮。
照這般消耗下去,眾人遲早要耗死在這寒谷之中。
為首重甲將領見蕭玦負傷,面露得意獰笑,揮刀下令:“合圍!不必留活口,盡數斬殺!”
更多追兵湧上前,包圍圈越收越緊,刀光劍影幾乎將中心幾人徹底籠罩。婉晴嚇得臉色慘白,卻依舊死死護在姜禾身側,握緊腰間短匕,不肯退縮。
姜禾看著蕭玦不斷滲血的傷口、愈發蒼白的面色,看著親兵一個個倒下,心底的慌亂盡數化作韌勁。她不能成為拖累,此刻退縮,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她快速掃視周遭地形,瞥見谷側崖壁有一處狹窄陡坡,雖覆滿積雪溼滑難行,卻能繞開正面追兵,首通谷外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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