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放牛
洛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坡頂上。他站在那看了一會兒她的狼狽樣子，然後慢悠悠地走下來。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那頭還在遠處灌木叢裡竄的公牛，又看了一眼她氣喘吁吁的樣子，臉上掛著那個她太熟悉的嫌棄表情，“你就這麼放牛的，攆著牛跑，你跑得過它四條腿。”
林晚桃彎著腰喘氣，朝他擺擺手，“那你說怎麼辦，它不聽我的。”
洛桑從她手裡把鞭子拿過去，但他沒有用鞭子去趕牛，而是把鞭子折起來夾在腋下。他往牛群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放慢了步子。
“你看領頭牛的耳朵，”他指了指那頭正暴躁地甩尾巴的公牛，聲音壓低了，語氣還是那種帶著刺的，“耳朵往後貼，尾巴翹起來，說明它煩躁了。這時候你用鞭子抽它，它只會更炸。”
林晚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那頭公牛的耳朵緊緊貼在腦後，尾巴直直地翹著，不像其他牛那樣懶洋洋地甩。
“這個時候你該做什麼，”洛桑看著她，像是在考她。
“不抽它，”林晚桃想了想，“那繞到它前面去，慢慢走，讓它看見你的身影，它自己就會跟著你走。”
洛桑頓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能答出來。他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的。”
林晚桃咧嘴笑了，“你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就是那樣走的，我看見了。”她把散掉的辮子重新紮起來，從他手裡把鞭子抽回去，朝他揚了揚下巴，“不用你動手，讓我再試試。”
她繞到牛群的側前方，按照洛桑的方法慢慢地走，不急不慌，故意讓領頭牛看見她的身影。那公牛打了個響鼻，耳朵慢慢豎起來了一點，然後邁開步子朝她走的方向跟了上來。後面的牛群也跟著動了，散開的陣型慢慢又聚攏起來。
洛桑站在坡上看她把牛群重新攏好趕回草坡向陽的那一面，嘴角往下撇了撇。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誰也沒聽清。
從那天起洛桑開始系統地教她東西了。
有時候是在放牧的路上，他會忽然問她現在是什麼時辰。林晚桃指了指自己的手錶說快中午了，他看都不看她的手錶，“草原上的人不看那個。你看太陽，看腳底下影子的方向和長短。上午影子往西偏，中午影子最短，過了中午影子的尖尖就開始往東邊扭。”
有時候是在帳篷外邊晾衣服，他會忽然讓她抬頭看雲。
“那種魚鱗狀的雲，看到沒有，”他指了指天邊那一片薄薄的排成波紋狀的雲層，“明天傍晚之前多半會起風。還有那邊那個雲砧，頂上平得像被刀削過，那是積雨雲，夏天看到這種雲就得趕緊收東西，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一場暴雨。”
林晚桃仰著頭認真地看著，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魚鱗和刀削雲的區別。但她覺得還不夠，她又跑到帳篷裡翻出一個小本子，用鉛筆把這些都記下來。魚的鱗片形狀，雲的帽子樣子，影子的方向和時間對應關係。
“我給你取個順口溜好不好，”她蹲在地上抱著本子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魚鱗天，不雨也風顛。叫什麼氣象諺語來著，反正就是這個意思。”
洛桑被她忽然冒出來的瞎話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他別過臉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逗的。
過了兩天他又教她趕夜路辨認方向的本事。
“白天有太陽好說，夜裡就麻煩得多，”他坐在帳篷外面擦他那把老獵槍，林晚桃坐在一邊縫補一條磨破了襠的褲子，“你抬頭看星星。那七顆聚在一起像勺子的是北斗七星，勺子口對著的方向是北邊。”
林晚桃放下手裡的針線仰頭看夜空，草原上的星星比她見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多，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綢帶橫跨頭頂。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勺子形狀的星群，然後順著勺子口的方向找到了那顆不怎麼亮的北極星。
“找到了，”她指著那個方向，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驕傲，“你看，我說了學得快吧。”
洛桑難得沒有潑她冷水。他只是在旁邊默默地擦完最後一遍槍管，然後把獵槍靠牆放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記住了就好。”
但洛桑覺得光認路還不夠，還得學會在這片草原上找吃的。有一天傍晚他帶她去營地後面的矮坡上，說教她怎麼抓野兔。
“兔子喜歡走老路，你白天來觀察它的腳印和糞便，找到它重複經過的路線上，”他從懷裡掏出一截細鐵絲，蹲下來在灌木叢旁邊的一小片空地上比劃，“然後在這個路徑上放套索。套索的高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大概離地面這麼高。”
他用手指比了個高度，然後三兩下把鐵絲彎成一個可以活動的環，固定在灌木的根部。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彎鐵絲到設套不到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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