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想嘉措
週五傍晚的草原,是被德吉的腳步聲吵醒的。
林晚桃正蹲在羊圈外頭,跟那隻脾氣最大的母羊進行每天的固定較勁。那隻羊今天還算配合,她擠了小半桶奶,正彎著腰跟它商量再給點,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喊。
“桃子姐姐!”
那聲音又亮又脆,像是誰往安靜的草原上扔了顆小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林晚桃抬起頭,看見一個半大少年正從遠處的草坡上跑下來。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跑得飛快,帶起一小溜塵土,頭頂的帽子差點被風掀掉,他一隻手按著帽子一隻手甩著胳膊,那模樣活像一隻剎不住腳的小犛牛。
德吉衝到林晚桃面前,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笑,曬黑了一圈,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子。
“你跑什麼,”林晚桃把奶桶往旁邊挪了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伸手幫他把跑歪的帽子正了正,“後面有狼追你嗎。”
“我想你了嘛,”德吉嘿嘿笑著,把書包甩到前面來,拉開拉鍊,手在裡面掏了半天,“我有好東西給你,你閉上眼睛。”
林晚桃故意往後仰了仰身子,眯著眼看他,“什麼東西這麼神秘,不會是你在學校抓的什麼蟲子吧。”
“不是蟲子,你閉上嘛。”
林晚桃配合地閉上眼睛,聽見他窸窸窣窣地拆了什麼東西,然後一個涼絲絲的小東西被塞進了她手心裡。她睜開眼,手裡躺著一根發繩,亮晶晶的,上面穿了一顆彩色的小珠子,在夕陽底下閃了一下。不是多貴的東西,但比上次那根塑膠花的精緻了不少。
“上次那根你是不是戴了好久,”德吉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有點紅,“這次這根是我們學校門口新開的商店裡買的,那個老闆說是從省城進的貨。我看我們班最好看的女生也戴這種,就給你也買了一根。”
林晚桃把發繩舉到眼前轉了轉,那顆小珠子在光裡變了好幾個顏色。她低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舊發繩扯下來,把新的那根繞了兩圈綁在頭髮上,朝他揚了揚下巴,“好看嗎。”
“好看,”德吉使勁點頭,點得腦袋都快掉下來了,然後又補了一句,“比我們班那個女生戴得好看多了,她戴著像頂了一顆糖,桃子姐姐戴著像......像星星。”
“你這張嘴,”林晚桃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沒收著力氣但也捨不得彈疼他,“在學校是不是天天拿這話哄女同學。”
德吉捂著腦門傻笑,然後書包都沒放就開始圍著林晚桃打轉。她去河邊洗奶桶,他就跟在後面幫她拎桶。桶比他想象的重,他兩隻手抱著,走得搖搖晃晃。嘴裡還不閒著,開始講這周攢下的所有事情。
“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商店,桃子姐姐你肯定沒見過那麼大的商店。裡頭有玻璃櫃臺,櫃檯上擺了好多東西,有彩色的糖果,還有帶橡皮頭的鉛筆。有一種糖是透明的,裡頭包著一顆花生,咬開的時候咯嘣一聲,又甜又香。”
他把桶放在河邊,蹲在林晚桃旁邊,拿著棍子在地上畫那個商店的樣子,“老闆說以後還會進帶香味的橡皮,到時候我給你買一塊。我們班有人買了一塊草莓味的,聞起來跟真的草莓一樣。”
林晚桃一邊洗桶一邊側著頭看他畫,地上歪歪扭扭的線條裡,有一扇大窗戶,有一個長方形櫃檯,還有幾個圓圈代表玻璃罐子裡的糖果。
“你還挺會畫畫。”
“那當然,我美術課拿了優,”德吉挺了挺胸脯,然後又忽然想到什麼,轉頭看她,“不過這些東西比我們鎮上貴一點。老闆說以後進貨多了會便宜,等便宜了我再給你買糖。”
林晚桃搓著奶桶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少年,他曬得黝黑,校服袖口上蹭了一塊墨水印,膝蓋上還有操場上的黃土。他的世界不過是從牧場到縣城這幾十里路,可他把那個世界裡最好的東西都攢著,留到週末帶回來給她。
她把奶桶放到一邊,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不用買那麼多,你好好唸書就行。”
“那不行,”德吉搖頭搖得很堅決,“我以後要賺好多好多錢,給你買好多好多東西。把商店裡所有好看的發繩都買回來,你一天換一根戴。”
林晚桃笑了,笑聲被晚風送出去好遠。
傍晚的牧場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色。犛牛慢悠悠地往回走,鈴鐺在風裡叮叮噹噹地響。林晚桃和德吉並肩坐在帳篷外面的草坡上,遠處的雪山鑲著一層暖光,炊煙從帳篷頂上嫋嫋地升起來。
德吉難得安靜了一會兒,他揪了根草莖叼在嘴裡,學著洛桑的樣子往後一躺,兩隻手枕在腦袋底下,看著頭頂慢慢變暗的天。
“桃子姐姐,”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嘉措走了以後,你是不是很悶。”
。話實說要不要著想在。話接沒桃晚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