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分，石寶和魯智深登上了薊州的城樓。
夕陽斜斜掛在天邊，把城外的沼澤染成一片暗紅色，冰面上反著碎金似的光，晃得人眼睛發沉。
遠處冰面上有幾個歸義營計程車兵，正拿著鑿子破冰捕魚，說說笑笑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聽得清清楚楚。
魯智深靠在城樓的柱子上，從懷裡掏出個酒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長出一口氣：“爽！這風吹著，再喝口酒，渾身都舒坦。”
他把酒囊遞向石寶：“來點？”
石寶搖搖頭，手扶著垛口往遠處看：“不了，待會兒還要巡查防務，不喝酒。”
“嗨，差這一口？”魯智深也不勉強，自己又灌了一口，才開口道，“哎，石寶兄弟，你說等雲州一降，燕雲十六州是不是就全收回來了？”
“嗯。”石寶點頭，“幽州、順州、檀州、涿州、薊州，再加上雲州，山前山後就都齊了。”
“不容易啊。”魯智深嘆了口氣，望著遠方出神，“從河間府開打，一路往北打，打了一年多了。灑家這禪杖，跟著我從南打到北，斬了多少遼將，都數不清了。總算快熬出頭了。”
“是快了。”石寶聲音淡淡的，“等燕雲全境安穩了，就能歇口氣了。”
魯智深扭頭看他一眼，笑了笑：“怎麼？聽你這語氣，是想家了？”
石寶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談不上想家。就是忽然想起些以前的事。”
“以前什麼事？”魯智深來了興致，湊過來一點，“跟灑家說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石寶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敲了敲垛口的青磚，才開口：“我有個妹妹。”
“哦？妹妹？”魯智深意外，“從沒聽你提過。”
“很小的時候就走散了。”石寶望著東邊的天際線，聲音輕得像風，“那年鬧災荒，家裡顆粒無收，爹孃帶著我們逃荒。路上人太多，擠著擠著就散了。我找了好幾天，連影子都沒找著。”
“嗨，這兵荒馬亂的。”魯智深嘆了口氣，“那後來呢？你就一首沒找著？”
“沒找著。”石寶搖搖頭，“後來我實在餓的不行，就投了方臘的義軍，想著好歹能混口飯吃。打著打著，就混成了大將。這些年南征北戰，也託人找過，都沒訊息。也不知道……她還活著沒有。”
話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悵然。
魯智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肯定活著！吉人自有天相。等打完仗，天下太平了，你再慢慢找，總能找著的。”
“但願吧。”石寶輕輕笑了一下，轉過話題，“不說這個了。說回防務，薊州這地方，陸路有沼澤擋著，本來就難攻。最該防的其實是海路。”
“海路？”魯智深愣了一下，“你是說……金人？”
“嗯。”石寶點頭，“遼國沒有正經水師，不足為懼。但完顏部的金人不一樣，他們靠海起家，有船有水軍。要是他們從海上繞過來，順著運河往西打，薊州就是第一道關口。”
“有道理。”魯智深收起笑容，臉色鄭重起來，“所以你才讓阮氏三雄盯著水寨，修鐵柵欄？”
“只是第一步。”石寶道，“等回頭我給王爺上書，建議在薊州建水師營，造戰船，練水軍。把海門口子卡死，金人就別想從海上進來。只要薊州穩，整個燕雲的後背就穩了。”
“你想得長遠。”魯智深讚道，“灑家就想不到這些，只知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是你心細。”
“王爺常說，居安思危。”石寶道，“現在仗還沒打完，不能鬆懈。等雲州降了，燕雲看著是安穩了，其實北邊金人虎視眈眈，遲早要打過來。早做準備總沒錯。”
“對，早準備早踏實。”魯智深點點頭，又灌了口酒，忽然想起什麼，“哎，對了，等打完燕雲，天下太平了，你打算幹什麼？就一首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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