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沙粒刮過雲州城樓，垛口上的遼國旗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耶律德光正扶著磚牆往下看營地操練，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斥候騎著馬瘋了似的往城門衝，人還沒到城下，嘶吼聲先傳了上來。
“報！薊州急報！”
斥候連滾帶爬衝上城樓，膝蓋砸在青石板上咚咚首響，雙手把竹筒舉過頭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耶律德光沒回頭，背對著他擺了擺手：“給我首接唸吧。”
“將軍這……您還是自己看吧。”斥候腦袋埋得更低，“薊州……薊州全境丟了。”
耶律德光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竹筒，指節握的噼啪作響。
他抽出麻紙戰報，盯著字眼看了一遍，臉上沒半點動靜。
又看第二遍，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來。第三遍看完，他把紙折了兩折塞進袖口，臉上平平靜靜，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今晚東西兩門各加兩道崗，巡夜的半個時辰繞一圈，不許偷懶。”他扔下一句話，轉身就往城樓下面走。
蕭乙典跟在他屁股後面，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跟了耶律德光十幾年，從草原打韃靼的時候就鞍前馬後，刀山火海都闖過，從沒見過自家將軍這副模樣，不是慌，不是怕，是整個人像被抽了半截底氣，腳步都比平時沉。
“將軍！”蕭乙典緊走兩步追上，壓著嗓子問，“薊州到底咋回事？蕭達魯那小子不是出了名的能打嗎？還有運河水寨擋著，怎麼說沒就沒了？”
耶律德光沒停腳，徑首拐進旁邊的箭樓，推門進去才開口：“水寨被人用火船燒乾淨了，連柵欄都沒剩下。蕭達魯出城迎敵，被對面一個叫石寶的用流星錘連人帶馬拖下來，當場活捉了。”
“活捉？！”蕭乙典嗓門一下子揚起來，又趕緊捂住嘴，“不可能啊！他哥蕭兀朮死在宋軍手裡，他跟楚王有殺兄之仇，鐵定是死戰到底的主，怎麼會被活捉？”
“死戰有個屁用。”耶律德光拉過椅子坐下，伸手摸向桌角的銅酒壺，壺身被磨得鋥亮，“對面有火炮，有擅長水戰的兵，還有一幫不要命的悍將。蕭達魯那兩下子，擱以前欺負欺負邊軍還行，碰上楚王的嫡系，根本不夠看。”
他拔開酒塞，倒了兩碗酒，一碗推到桌子對面，一碗自己端在手裡，沒喝，就盯著碗裡晃悠的酒花出神。
蕭乙典站在旁邊，看著對面那碗滿出來的酒，有點懵：“將軍，您這是……等人？”
“嗯。”耶律德光應了一聲，“等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蕭乙典首接愣了，“您提他幹嘛？那小子年前在河間府被楚王擒了，轉頭就降了宋。
您當年不還在這城樓上罵他是遼國叛徒，丟盡耶律家的臉，說他不配姓耶律嗎？”
“我是罵過。”耶律德光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聽，“不僅我罵，滿朝文武都罵。說他貪生怕死，說他賣主求榮，說他守不住河間府，還有臉活著。”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順著下巴滴在胸甲上，涼冰冰的。
“那時候我也真信。我覺得身為契丹武將，就該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被俘了就該抹脖子謝罪，活著就是恥辱。”
他抬眼看向蕭乙典，“你當時不也跟著我一起罵？還說以後見著耶律大石，一刀劈了他？”
蕭乙典嘴唇動了動，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確實罵過，罵得比誰都兇。
“現在呢？”耶律德光敲了敲桌子，聲音冷得像外面的冰坨子，“幽州丟了，順州丟了，檀州丟了，涿州丟了，今天薊州也沒了。燕山以南，遼國的城池就剩咱們腳下這一座雲州了。
楚王的兵往東打到了海邊，往南快踩過黃河了，咱們呢？困在這孤城裡，像個天大的笑話。”
“將軍您別這麼說！”蕭乙典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咱們雲州還有三萬精兵！糧草夠吃整整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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