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坐在桌子後面，從日出等到晌午，就登記了兩戶。
頭一戶是從南邊逃荒過來的老周，漢民，帶著老婆孩子，一家子餓得臉都綠了，破鋪蓋卷往地上一放，說話都打顫。
“官爺……聽說這兒能分地？真的假的？”
祝安也不廢話，問清楚家裡幾口人，提筆就登了記，當場點了八十畝地的文書，還讓人搬了半袋麥種過來。
“真的。地就在城南十里，牌子都插好了，明天就能去開荒。種子先拿著，不夠再來領。”
老周捧著地契，摸著那半袋麥種，當場就紅了眼，“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祝安趕緊把人扶起來，心裡也不是滋味。
第二戶是個契丹漢子，叫巴特爾。
原本是草原上的牧民，羊群被金兵搶了個精光，老婆孩子都死在亂兵裡了，孤身一人逃到幽州，走投無路過來碰碰運氣。
登記完了，他攥著文書，憋了半天問了句：“我……我不會種地，只會放羊，也要嗎？”
祝安笑了。
“要。怎麼不要？回頭給你分北邊的坡地，能種草就能放羊。”
巴特爾當場就愣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到了下午，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戶。
全是躲在山裡的流民，有的躲戰亂躲了好幾年，頭髮鬍子都長到一塊了，揹著破包袱，牽著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
看見真能領到地和種子，一個個都跟做夢似的。
第二天一早，情況徹底變了。
天還沒亮透，祝安剛到登記點，抬頭一看，差點嚇一跳。
北門外的空地上，烏泱泱站滿了人，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訊息一夜之間就傳開了——商隊帶往各鎮子，鎮子捎給山裡的親戚，親戚又告訴鄰村的熟人。
“楚王說話算話！真給地！真給種子！還免稅三年！”
人從西面八方湧過來。
有從大宋邊境逃荒來的災民，有遼國治下失地的佃戶，有從草原上被金兵搶光了家產的牧民，還有方臘舊部裡被遣散、沒處落腳的降兵。
拖家帶口，扶老攜幼。
背上的包袱有的鼓有的癟，臉上的神色卻一模一樣——全是急的，怕來晚了，地就被分光了。
“別擠別擠！排好隊！人人都有！”
祝安扯著嗓子喊，手裡的炭筆飛快地在冊子上寫。
寫一戶，劃一塊地，發一張文書，手都寫酸了也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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