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婁室的金兵衝進上京時，遼國的殘兵敗將就像被捅了窩的馬蜂，西散奔逃。
皇宮裡的火光燒了整整一夜，映紅了半邊天。
西邊一百多里外的荒草原上，一隊又一隊逃難人馬，正頂著呼嘯的北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挪。
隊伍裡什麼人都有。
丟了刀槍、盔甲破破爛爛的遼兵，臉上全是血汙和惶恐，手裡只剩下半截斷矛。
拖著年幼孩子的婦人，懷裡緊緊抱著布包裹，腳步踉蹌，不敢回頭看一眼東邊的火光。
趕著羊群的牧戶，鞭子抽得再急，羊群也在雪地裡慢吞吞挪著，走幾步就散一片。
還有抱著祖宗牌位的老人，走幾步就扶著柺杖喘口氣，回頭望一眼上京的方向，老淚縱橫。
這支隊伍拉得極長。
前頭的人己經翻過了一道黃土梁，後頭的人還在雪地裡踩著深淺不一的腳印，一步一滑。
風雪打在人臉上，像小刀子割一樣疼。
可沒人敢停下。
身後就是金國的騎兵，慢一步，就是人頭落地的下場。
路上不斷有人倒下。
凍僵的老人，跑散的孩子，還有受傷走不動計程車兵，被隊伍甩在身後，很快就被大雪蓋成了一個個雪堆。
沒人敢回頭去扶。
誰都知道，停下就是死。
三天後，訊息傳到了燕京。
是紅妝衛安插在草原上的眼線，拼死繞開金兵的巡邏，快馬送回來的諜報。
耶律大石拿到那封密信時，正站在楚王府的門口。
信紙薄薄一張，捏在他手裡，卻像有千斤重。
信上寫得清楚。
遼國殘部在西遷路上，接連撞上完顏宗望的右軍，被截殺了三回。
兩千多顆人頭落在雪地裡，染紅了枯黃的草葉。
剩下的人不足五千，瘋了一樣往西邊的沙漠方向逃，再晚一步，就要全軍覆沒。
耶律大石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他沒有拆信再看第二遍，只是把信紙仔仔細細摺好，塞進了袖口的暗袋裡。
府門就在身後，幾步路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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