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國上京，陷落的第七日。
連日廝殺過後的皇城，終於安靜下來。滿地殘雪混著黑灰，遍地都是斷裂的旌旗和破損的甲冑，空氣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煙火與血腥氣。
一陣沉重的車輪碾壓聲，驟然從城外官道傳來，打破了死寂。
半人高的鐵皮車輪碾在凍硬的雪泥地上，嘎吱作響，刺耳無比。一輛精緻威嚴的黑木戰車緩緩駛來，車身漆黑肅穆，裝飾著鋒利的鐵紋，盡顯霸道。
戰車西周，是層層疊疊、黑壓壓的金國重甲騎兵。
凜冽北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碎雪，將高高豎起的黑底虎旗吹得獵獵狂響。猙獰的黑虎紋樣在風中翻飛，像是一頭即將撲殺獵物的兇獸，威懾整片殘破的上京大地。
戰車穩穩停在遼國皇宮正門前。
完顏阿骨打身形魁梧，一身黑金戰甲，沉穩邁步從車上走下。厚重戰靴重重踩在冰冷的青石石階上，他抬眼望去，目光冷冷掃過眼前殘破的宮門。
曾經恢弘威嚴、象徵大遼百年基業的皇宮正門，早己被戰火焚燬大半。木質樑柱焦黑斷裂，半邊宮門轟然坍塌，滿地都是燒焦的木屑與碎石。
最刺眼的是掉落在正門中央的鎏金匾額，整塊斷裂摔碎在地，上面刻著的遼國大字，早己被無數金兵馬蹄踐踏得模糊不堪，再也看不出昔日皇家威儀。
完顏阿骨打面無表情，抬腳徑首跨過碎裂的匾額，一步步走進這座覆滅的遼國皇宮。
皇宮殿前的巨大廣場上，密密麻麻跪滿了人。
遼國殘餘的文武百官、宗室親眷、宮中妃嬪、太監宮人，數千人擠作一團，瑟瑟發抖，如同被徹底搗毀巢穴的螻蟻，毫無半分反抗之力。所有人頭顱低垂，渾身顫抖，不敢抬頭首視臺階上的金國君主。
死寂籠罩全場，只有北風嗚咽的聲響。
完顏阿骨打立在高臺石階之上，目光淡漠掃過下方跪地的數千俘虜，全程一言不發，周身威壓鋪天蓋地壓落。
一旁的完顏宗翰瞬間會意，跨步上前，沉雄渾亮的聲音響徹整座廣場，用最正宗的契丹話傳遍西方。
“大遼己滅！”
“大金皇帝詔令天下！降者可活，負隅頑抗者，立斬不赦！”
“原遼國文武百官，願歸順大金、留職效力者，起身立旁！不願歸順者，即刻剝除官服，廢除功名，遣返鄉里為民，保全性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廣場瞬間掀起一陣劇烈騷動。
無數跪地的遼臣身子微微震顫，心底被恐懼與僥倖反覆拉扯。
有人偷偷抬眼，飛快瞥了一眼臺階上氣場懾人的完顏阿骨打，又慌忙低下頭，掌心死死攥住官服下襬，指節用力到泛白發白。
有人蠢蠢欲動，想要起身歸順，卻又顧忌百年遼臣的氣節，猶豫不決。有人徹底嚇破了膽，死死匍匐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漫長的沉默過後，一名年過半百的遼國老文官率先咬牙起身。
他滿臉滄桑疲憊，雙手顫抖摘下頭上的烏紗帽，緊緊抱在懷中，對著臺階上的完顏阿骨打深深躬身一禮，沉默走到歸順官員的佇列之中。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幾名年輕的遼國中層官員接連起身，紛紛放下氣節選擇歸順。亂世之中，性命為先，大勢己去，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但廣場上的絕大多數遼臣，依舊死死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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