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舉著玉璽,淚光在眼眶裡打轉,脊背卻挺得筆首;一個扶著女皇,神色深沉,黑眸裡翻湧著沒人看得懂的情緒。晨霧從殿門的縫隙裡鑽進來,絲絲縷縷纏在兩人之間,把遠處跪伏的百官都模糊成了灰濛濛的影子。
“祝榮,你看著我。”
趙福金的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父皇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把這玉璽塞給我,也把我託付給了你。他說大宋的天,要你撐著。
我一個女流之輩,懂什麼治國打仗?北邊完顏宗望的大軍都快打到桑乾渡了,燕京日日告急,朝中老臣各懷心思,底下百姓天天盼著安穩日子。”
“我坐在那把龍椅上,夜夜合不上眼。一閉眼就是父皇的臉,一睜眼就是滿桌的戰報。我撐不住了,祝榮。”
“大宋天下從來不是趙家的私產。而且你是我的夫君,也是我趙家人,現在只有你能救大宋。
誰能讓百姓吃飽飯,誰能擋住金兵,誰就配坐這把椅子。你要是不接,我今天就把這傳國玉璽摔碎在這金磚上!大宋不可一日無主,這個主,只能是你!”
說完,手上猛地用力,真的要往地上砸。
祝榮手一收,握住了她的手腕。
祝榮就這麼看著她。看她通紅的眼眶,看她緊咬的下唇,看她強撐了幾個月終於崩開的情緒。殿裡死一般的靜,連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百官都趴在地上,沒人敢抬頭,誰都知道,今天這事兒要麼楚王登基,要麼玉璽碎裂,天下大亂。
過了許久,久到趙福金的胳膊都酸得發抖,祝榮才緩緩鬆開了手。
祝榮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衣襟。玄色衣襬掃過金磚,發出極輕的聲響。
然後,屈膝,單膝跪地。
“臣,祝榮。”
祝榮聲音不高像驚雷一樣滾過大慶殿的每一個角落。
“奉陛下禪位,承大宋大統。即日起,改國號為‘夏’,年號龍象。”
“即日起,我祝榮與金國不死不休,當以滅金為任,以金國天下告慰先皇,告慰死去的百姓!”
趙福金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玉璽的盤龍紋上。
她雙手捧著玉璽,鄭重地、穩穩地放在了祝榮的手裡。
玉璽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上方盤著一條五爪盤龍,龍眸嵌著兩點黑玉,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祝榮接璽的手,穩得像鑄在那裡,連一絲晃動都沒有,託著玉璽,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殿跪伏的百官,掃過那把空空的龍椅,掃過殿外翻湧的白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格非第一個伏地高呼,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呼聲爆發出來,一聲蓋過一聲,震得殿簷下的銅鈴嗡嗡作響,震得殿外的濃霧都彷彿散了幾分。
趙福金退到一旁,看著站在百官最前面的祝榮,抹了把眼淚,嘴角卻翹了起來。壓在她肩頭幾個月的千斤重擔,終於卸了。
祝榮側過頭,看向她,聲音放緩了些:“今日起,你為文皇后。扈三娘為武皇后。李清照為淑皇后。三後並立,與大夏共治天下。”
趙福金點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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