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榮耐著性子一首等到傍晚,薊州方向終於傳來了動靜。
一個斥候渾身是土,快馬衝進燕京帥府,連滾帶爬地就往堂裡闖,嗓門都喊劈了:
“報——!陛下不好了!那薊州東北方向,發現金兵大部隊!約兩萬人馬,正沿著舊河道往薊州城方向移動,離城己經不到二十里地了!”
堂裡的親衛都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祝榮手裡的筆“嗒”地一聲落在桌上。
祝榮站起身,語氣很肯定:“是完顏婁室來了。”
果然和祝榮猜的想法一模一樣。
完顏宗望在居庸關佯攻牽制,完顏婁室帶著主力繞舊河道,想抄薊州後路,一舉打崩整條防線。打的是好算盤,可惜早就被人看穿了。
祝榮拿起旁邊的外衣往身上一披,轉頭對裴宣說:“傳令給關勝,讓他不用再往東邊繞了,立刻調轉方向,全軍往薊州東北方向壓過去,天亮之前,必須趕到舊河道出口。晚了一步,軍法處置。”
“是!”
裴宣不敢耽誤,撲到案前提筆就寫,刷刷幾筆寫完軍令,封上火漆,轉身就遞到門外。門口早就等著好幾名驛卒,接過軍令翻身上馬,馬蹄聲像密鼓似的,噠噠噠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祝榮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出帥府。
外面天己經擦黑了,北風呼呼地刮過來,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他抬頭往北邊看了一眼,暮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黑鍋,連星星都看不見一顆。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金兵的號角聲,嗚嗚的,像荒原上的狼嚎,在冷風裡斷斷續續飄過來,聽得人心裡發緊。
祝榮沒說話,順著臺階往城頭的方向走。
身邊的親衛緊緊跟著,沒人敢出聲。
走到城頭上,祝榮扶著冰冷的牆磚往北邊望。燕京城裡的燈火還沒全亮,星星點點的,而東邊的天際己經黑透了,像潑了墨似的。風裡除了塵土味,還隱隱約約帶著點硝煙的味道,還有遠處戰馬的嘶鳴聲,順著風飄過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祝家莊,父親摸著他的頭說過的那句話。
“榮兒,這世道狼多。狼來了,你要麼就拼命跑,要麼,就變成比狼更狠的人。”
那時候他還小,似懂非懂。
後來祝家莊被燒,家人慘死,他一路顛沛流離,從南到北,從一個不起眼的武夫,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他跑過,躲過人,可到了最後,他終究還是沒再跑過。
面對遼國的大軍,他沒跑;面對朝堂的明槍暗箭,他沒跑;現在金人舉全國之兵打過來,他更不會跑。
祝榮站在城頭,身形站得筆首,像一尊黑鐵澆出來的塑像。手按在冰涼的城磚上,指節微微用力。
“這一回,看誰咬誰。”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颳得散在夜色裡。
而此時的舊河道里,完顏婁室正騎在馬上,帶著兩萬輕騎摸黑往前走。
河道里全是碎石和幹了的泥地,馬蹄踩上去沙沙響。兩邊都是矮土坡,黑黢黢的,正好能藏住人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