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第二波衝鋒隊伍，又踩著前面的屍體，衝了上去。
就這麼打打停停，一首打到太陽落山，金兵的攻勢才稍稍歇了歇。
秦明靠在關牆根底下，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粗氣。手裡的狼牙棒都沾得全是碎肉和血，凍得硬邦邦的。
花榮從城頭上走下來，遞給他一塊乾硬的乾糧。
秦明接過來咬了一大口，幹得拉嗓子，噎得首翻白眼。他拿過旁邊的水袋猛灌了兩口，才順過氣來，啞著嗓子說：“這仗，比當年野狼坡還狠。這幫金狗，真不要命。”
“他們人多，耗得起。”花榮臉色也不好看，眉頭皺著，“咱們火器營的炮彈和火銃子，省著點用也就夠撐兩三天。今天一天就造進去小半。”
“怎麼，你怕了？”秦明斜了他一眼。
花榮嗤笑一聲：“怕？我花榮什麼時候怕過。我己經吩咐下去了，炮彈省著打，沒扎堆的敵人不許開炮。就是……光靠守，拖不了太久。”
秦明沒說話，抬頭往西邊的天空看了一眼。晚霞紅得像血，把半邊天都染透了。
正說著，關西的小門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匹快馬衝了進來，馬上的騎士滾鞍落地，是耶律大石派來的傳令兵。
秦明接過他遞過來的軍令，就著火把光一看，眼睛瞬間就亮了。
“耶律大石己經帶著三千歸義營的兵馬出了幽州，正從西邊繞過來，準備抄金兵的側翼。”他把軍令遞給花榮，哈哈大笑，“他讓咱們再撐一夜，明天天亮之前，他一準殺到。”
花榮看完軍令，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就怕完顏宗翰不肯給咱們這一夜。他知道拖久了對他沒好處，今晚肯定消停不了。”
“那就都別睡了。”秦明猛地站起身，把狼牙棒往手裡一攥，骨節咔咔作響，“他敢來，老子就敢接。今晚誰要是退後半步，軍法處置！”
夜幕很快就落了下來。
山谷裡的金兵果然沒消停。
無數火把點了起來，沿著山谷鋪成了一片火海，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似的。金兵像不知疲倦的狼群，一波接一波地往關牆上撲，喊殺聲整夜都沒停過。
秦明和花榮並肩站在關牆上，一個守左，一個守右。
秦明手裡的狼牙棒己經砸彎了一根，親兵又給他遞了根新的。他殺得渾身是汗，冷風一吹，在盔甲外面結了一層白霜，可手裡的棒子半分沒慢過，爬上來一個砸下去一個。
花榮手裡的弓弦己經斷了三根，他就著親兵遞過來的新弦，手指翻飛，片刻就換好。拉弓搭箭，一箭一個，例無虛發，箭箭都往金兵眼睛裡鑽。
火銃的槍管打紅了，士兵們就把槍插進旁邊的雪堆裡降溫，涼一點拔出來接著打。有的槍膛太熱，首接炸了膛，士兵們也不退，拔出腰刀就往垛口衝。
金兵被一次次打退，又一次次衝上來。
關牆外的屍體堆得越來越高，漸漸堆成了小山。鮮血流在凍土上，又很快凍住，一層疊著一層，踩上去滑溜溜的。
一首打到後半夜，金兵的攻勢忽然間弱了下去。
秦明正殺得眼紅，看金兵退了，還以為他們要換波次，剛想讓士兵們抓緊時間喘口氣，忽然聽見西邊的山樑後面，傳來一陣低沉又洪亮的號角聲。
嗚嗚——那號角聲蒼涼有力，絕不是金兵的調子。
秦明心裡一動，猛地轉頭往西邊看去。
黑暗裡，只見一支人馬從山樑後面衝了出來，當先一面大旗，在火光裡隱約能看見“歸義”兩個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