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就這麼緩緩退出了十里地，在一處開闊的山坡上紮下營寨，跟居庸關遙遙對峙。
天，漸漸亮了。
山谷裡的火把一根根熄滅，天邊泛起了一層魚肚白。晨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捲起地上的灰燼，飄得漫天都是。
秦明提著狼牙棒，站在屍橫遍野的關前，看著金兵退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耶律大石帶著騎兵也趕了過來，翻身下馬。他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樣子。
兩人對視了一眼，秦明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耶律，你來得正好！再晚來半個時辰，老子這城牆都快被金狗啃穿了。”
耶律大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先用契丹話低聲罵了句什麼，才改用漢話說道：“路上繞了點路，耽誤了些時辰。先別說這些了，先進關，清點下傷亡人數。”
“對，清點。”秦明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往關裡走，路過城頭的時候，都抬頭看了一眼那面大夏的龍旗。
那面旗子被火燒去了一角，邊緣都焦黑了，旗杆也被箭射得千瘡百孔，可還是硬挺挺地立在關樓最高處，風一吹，依舊獵獵作響。
關牆上，花榮靠在垛口旁邊，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火藥灰和血漬。他正拿著一塊破布，慢悠悠地擦著自己的弓，弓弦上還沾著血。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開口說道：“居庸關守住了。不過別高興得太早。完顏宗翰這人最是記仇，吃了這麼大一個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用不了兩天，他還會再來。”
“來就來！”秦明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頓，“他來一次，老子打一次。這居庸關，有我秦明在，他金狗休想踏進一步！寸步不讓！”
花榮沒接話，只是抬起頭，往東邊的方向看了一眼。
晨霧還沒散盡，朦朦朧朧的。
就在這時，東邊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
咚——咚——
像是從地底深處發出來的滾雷，隔著幾十裡地傳過來，震得人腳底下都微微發顫。
是炮聲。
薊州方向的炮聲。
花榮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光是他，燕京城頭的祝榮，也聽見了這陣炮聲。
聽見東邊傳來的悶響，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朦朧的晨霧，往薊州的方向望去。
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淡淡的硝煙味。
祝榮吐出一口氣：
“呼，薊州，也接上仗了。”
佈下的這盤好棋，走到了最關鍵的一步。完顏婁室能不能落進圈套，就看薊州這一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