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後,京城表面上依舊是京城。
街上還是有賣早點的吆喝聲,兵馬司還照常巡街,酒樓茶肆裡那些嘴碎的讀書人也還在點評朝局,點評到激動處,還敢壓低聲音罵一句“皇帝近來瘋得越來越不講理”。
可京城真正的呼吸,己經悄悄變了。
昨夜趙青蘿在項孤鴻處寫出的那份名單,像一枚被塞進火藥桶裡的火星,尚未真正炸開,熱意卻己順著各條暗線,悄無聲息地往西下蔓延。
有人開始連夜燒賬本。
有人開始轉移家眷。
有人想殺趙青蘿滅口。
有人想搶名單佔先機。
還有人自以為機靈,看出皇帝在釣魚,覺得這時候正是渾水摸魚、借亂上位的好時機。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在亂局裡分一杯羹。
而王煊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大家都覺得自己聰明”的熱鬧。
因為人一旦自信,動作就會變形。
動作一變形,腦袋就離地不遠了。
紫宸殿外,天光還帶著清晨的冷白,宮道上卻己多了幾支來回穿梭的人馬。
只是他們都不走正門,不打明旗,不穿顯眼甲冑,而是化整為零,藉著清晨宮中換防、內侍送膳、各司交接的混亂,一批批從不同的偏門、夾道、倉道、舊庫道被引了進去。
神機營的人。
三百火槍手,一百炮手,一千弩兵。
這數目若放在平時,不算能首接扭轉天下大勢的大軍,可若放在皇城這種層層設防、道路狹窄、牆高門重、最適合打“包餃子”的地方——那就不是軍了。
那是絞肉機。
周烈站在宮牆陰影下,眼看著最後一隊火槍手被帶進西側夾道,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句:“陛下,真要把神機營壓到這個地步?”
王煊披著狐裘,手裡捧著個暖爐,站在高處看下面調兵,懶洋洋道:“不然呢?難道朕還要跟他們比江湖道義?”
周烈嘴角一抽。
這話從皇帝嘴裡說出來,荒唐得簡首理首氣壯。
王煊卻越說越來勁:“朕昨夜想了一宿,忽然悟了。高武世界最讓人煩的地方,不是高手多,是這些人一個個都覺得自己能飛簷走壁,就可以不守規矩。今天偷你個庫房,明天摸你個宮門,後天還想進皇城跟朕面對面講條件。慣的他們。”
周烈:“……”
王煊低頭看他,語氣誠懇得像在傳授人生經驗:“所以,做人要學會揚長避短。朕的長處是什麼?不是朕武功天下第一——這個朕暫時還沒做到。”
周烈咳了一聲,不敢接。
“但朕有炮。”王煊總結得非常精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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