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蘿這一夜，足足寫了兩個時辰。
到後半夜，她的手己經僵得幾乎握不住筆，手腕上的舊傷裂開，血和墨混在一起，暈得紙角髒汙一片。
可她沒停。
她越寫越狠，像是生怕自己一旦鬆口氣，心裡那股恨就會塌下去，再也撐不起這場孤注一擲。
項孤鴻也真就陪了她兩個時辰。
他始終坐在廊下，不催、不問，只在她寫到某幾個名字時，淡淡抬一下眼，示意身邊人單獨記下來。
這份安靜，比催逼更有壓迫感。
因為趙青蘿知道，這男人不是在等名單寫完，他是在等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像骨牌一樣往下倒。
天將破曉時，最後一筆落下。
趙青蘿手一鬆，筆“啪”地掉在案上，濺出一滴墨，恰好落在紙面邊緣，像一粒凝住的黑血。
她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名單，眼前竟有片刻發花。
她這一輩子，大概從沒寫過這樣一張紙。
不是詩詞，不是賬冊，不是家宴請帖，不是女子閨中的花箋。
而是一張能讓無數人夜裡驚醒、能讓整座京城再起腥風血雨的催命符。
“寫完了。”她嗓子啞得厲害。
項孤鴻起身走來，拿起名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他看得很快，卻並不敷衍。
越往後看，眸色越沉。
趙青蘿原以為他會露出驚色，或者至少皺一下眉，可沒有。他只是安靜地看，像是在衡量一堆貨物值不值錢，又像是在盤算先從哪一塊下刀最省力。
看完後，他把名單折起，收進袖中。
“比我想的還多。”他說。
趙青蘿自嘲一笑：“失望麼？你們平日裡口口聲聲說趙家一黨，其實滿京城從上到下，誰沒沾過趙家的光？真要一刀全砍了，朝堂都得空一半。”
“朝堂空一半，未必是壞事。”項孤鴻道。
趙青蘿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冷：“你們男人爭權，果然都夠狠。”
項孤鴻瞥了她一眼：“你不狠？”
趙青蘿被他堵得一滯，片刻後低低道：“我若不狠，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這話說完，兩人都沉默下來。
風雪初歇，天邊透出一點灰白。院裡的梅枝被壓彎，偶有雪塊墜下，砸在地上，發出輕悶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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