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宮裡誰不知道，皇帝最近像是突然換了個人，前一刻還能笑眯眯賞你個座，後一刻就能把人祖墳都給掀了。問題是，他偏偏還特別愛冒險，像是生怕局不夠大，三天兩頭自己往火堆邊上湊。
這種皇帝，底下人最難伺候。
因為你既猜不到他下一步要賞誰，也猜不到他下一步要炸誰。
內侍省那邊同樣風聲鶴唳。
不少小太監私下裡己經開始偷偷藏銀子，甚至有人趁換崗時把自己的認親玉牌縫進了鞋底，生怕今夜一個不好，宮門一關，大家全成甕中之鱉。
可這股恐慌，很快就被另一道訊息推得更高。
——陛下今晨親自去看炮了。
而且看得很高興。
據說還蹲在炮位邊上研究了半天，問東問西，最後還拍著神機營統領的肩說了一句：
“今夜不講武德，只講殺傷半徑。”
訊息傳回來時，內侍總管正端著茶，聽完差點把蓋碗摔了。
他服侍王煊這些日子，己經漸漸摸出一點規律：陛下若冷著臉，多半還講規矩；陛下若笑眯眯，多半有人要倒黴；可若陛下興致勃勃，開始親自研究怎麼殺人——那就說明，今晚真的會死很多人。
他擦了擦額頭冷汗，小聲問來稟報的人：“陛下還說什麼了？”
那小太監也一臉發木：“陛下還說，炮口角度要壓低一點，不然炸太碎，不方便辨認人頭。”
總管：“……”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能活到現在，真是祖墳青煙冒得非常努力。
西側夾道，神機營統領霍山正蹲在一門短炮旁，親自校炮。
這位統領西十出頭，出身不高，卻是實打實從戰場上殺出來的，手底下管火器多年，平日最煩外行瞎指揮。可今日皇帝在旁邊轉了半天，他非但不煩，反而越聽越心驚。
因為王煊問的，全是要害。
炮位能不能再往後縮半尺，避免閘門落下後震波回沖？
火油溝點燃後，會不會先影響前排火槍的視線？
夾道寬度幾何，若敵方高手踏牆突進，弩兵覆蓋角是不是要再抬一寸？
連炮火齊發之後，耳鳴會不會影響第二輪指令傳達，王煊都問到了。
霍山本來還以為皇帝只是圖個新鮮，看個熱鬧，後來越回越認真，到最後整個人都肅了。
他看著王煊，忍不住道：“陛下以前……學過這個？”
王煊揹著手站在炮旁，聞言一頓。
學過麼？
當然學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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