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巡大軍出京二十里，天色尚未完全亮透。
京城的城牆在晨霧裡漸漸模糊，像一頭老獸伏在平原盡頭，沉默地看著自己的主人遠去。
按大夏舊制，皇帝出巡，是禮儀。
龍輦、華蓋、儀仗、鑾鈴，沿途州縣跪迎，地方官獻表，鄉紳獻銀，和尚道士唸經，百姓被趕到路邊山呼萬歲。
說白了，就是皇帝帶著一群人出去讓天下看一眼：朕還活著，你們繼續交稅。
但王煊的北巡不一樣。
他帶的不是儀仗。
是軍隊。
黑甲禁軍壓道，神機營拖炮隨行，錦衣衛緹騎像一把把黑色短刀刺進前路。軍機處的文書車隊緊跟中軍，車上堆的不是香爐經卷，而是一箱箱邊軍軍籍、軍餉冊、糧道賬本、燕州豪強田冊、鹽鐵轉運記錄。
連御輦旁邊都掛著兩塊牌子。
一塊寫著：軍機行署。
一塊寫著：御前審計。
百官看得心裡發毛。
這哪裡像皇帝出巡？
這分明是一座會移動的刑場，順便兼職戶部、兵部、都察院和菜市口。
王煊騎在黑馬上，披風獵獵，神情卻十分輕鬆。
他甚至在吃早飯。
一碗小米粥，兩個肉餅，還有一小碟鹹菜。
霍山策馬跟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摞密報，臉色比粥還稠。
“陛下，前軍己經過了白馬坡。沿途三縣縣令皆在十里外跪迎，請陛下移駕受表。”
王煊咬了一口肉餅。
“他們獻什麼表？”
霍山低頭道：“恭賀陛下北巡鎮邊，天威浩蕩，萬民同慶。”
王煊嚼著肉餅，含糊道：“寫得挺好，像死人燒給活人的紙錢。”
霍山：“……”
旁邊幾個隨駕文官假裝沒聽見。
王煊抬眼：“讓他們滾回縣衙，把今年秋稅、鹽鋪鋪設、平價糧鋪開設情況，按朕的新表格填好，午前送來。誰敢少一欄，朕讓他以後都不用寫字。”
霍山平靜問：“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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