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管家把田產地契藏進祠堂牌位後面的夾層裡，朱義愣是拿著小錘一塊一塊敲過去，敲到那塊牌位時聽見聲音不對，親自爬上去把牌位卸下來，從夾層裡掏出一沓地契。
“嘁，這種藏法，京城那些老賭棍十年前就玩膩了。”他得意洋洋地把地契丟給書吏。
徐壽則負責審人。他用了一種極為奇怪但有效的方法——不說話，微笑，盯人。
把人盯得發毛。盯到對方主動開口。繼續微笑，繼續盯，表示不夠。對方再說。還盯，還不夠。首盯到對方把所有秘密都倒出來。
後來許多被審的人一致認為徐壽比王煊還可怕——至少皇帝還會開口罵人。這位定國公一個字都不說，就坐在那裡對你笑，笑得你恨不得把自己祖上八代的秘密全交代出來。
半個月後，一車一車的銀子、田契、古玩、甲冑、兵器、糧草運進燕州官庫。當最後一批物資入庫時，負責清點的都護府書吏目瞪口呆。
“多少？”霍山問。
書吏手都在抖：“現銀摺合十六萬兩，田契地契涉及土地超過三萬畝，還有大量古玩字畫珍寶需要慢慢估值……這還不算糧草和軍械。”
三萬畝！
霍山心頭巨震。邊軍舊將的私產果然驚人。
朱義和徐壽站在堆積如山的物資前，同樣心情複雜。朱義忽然壓低聲音問徐壽：“你猜這些東西，原本有多少會落到咱們手裡？”
徐壽想了一會兒，認真答道：“如果按咱們以前在京城幫人辦事的老規矩，少說能截留一成。”
“一成啊……”朱義喃喃道。
那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原封不動全部上報。
不是良心發現了。是害怕。怕無處不在的錦衣衛，怕那雙總在算賬的眼睛。
當清單呈到王煊面前時，他正在吃一碗羊肉面。
大戰之後他瘦了不少，李忠變著法子給他補身體。燕州的羊肉好，沒有京城的羶氣，切得薄薄的在熱湯裡一涮就熟，配上新磨的麵粉擀出的寬面，再撒一把野蔥，香得讓人暫時忘記世上還有煩心事。
王煊一邊吃麵一邊看清單。
面吃完，清單也看完了。
他放下筷子，說了兩個字：“不錯。”
朱義和徐壽當場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這是皇帝第一次給他們正面評價。
“坐吧。”王煊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吃麵嗎？”
兩人面面相覷，不敢動。
“朕問你們吃不吃麵。”
“吃吃吃！謝陛下賜膳！”朱義趕緊坐下。
李忠親自端上來兩碗麵。羊肉同樣切得薄，湯同樣熱，面同樣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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