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先沉聲道：“若只是驅散幫眾，足夠了。若要滅幫……”
“滅幫。”王煊打斷他，“朕不要驅散。驅散了他們會換個地方重新聚起來。朕要青鯉幫從京城消失。能做到嗎？”
盧象先沉默兩息，單膝跪地：“臣若失手，提頭來見。”
“好。”王煊又看向陸沉，“陸沉，錦衣衛的夜鴉昨夜探到了什麼？”
陸沉道：“陳萬舟現在漕運南口庫房，身邊聚氣境高手西人、通脈境七人，其餘幫眾約西百人。倉庫西周有箭樓三座，每座兩人值守。後半夜第一輪換崗在丑時三刻，第二輪在卯時。卯時人最困。”
“卯時。”王煊重複一遍，然後轉頭，看向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天快亮了啊。”
陸沉不接話。
這位指揮使的沉默像一塊石頭——不是不會說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聽。
“天亮好。”王煊繼續說，“天亮殺人看得清楚。不冤。”
他的語調很平淡，像是說要去後花園散個步。然後他用硃筆在漕運南口畫了一個圈。
“卯時準點，盧象先攻閘口，陸沉帶玄鱗衛從水路繞後。朕親自帶黑金衛正面壓過去。不用勸朕，朕知道你們要說什麼。”
陸沉和盧象先同時低頭。
勸是沒用的。
陛下決定親自上的時候，連李忠都勸不住。
李忠在燕州就試過了，結果被王煊一句話堵回來：“朕的修為比你們高，朕不去誰去？讓朕坐在後面喝茶看你們拼命？朕又不是禮部尚書。”
朱懷遠莫名背了個鍋。
“沈無聲。”王煊叫東廠提督的名字。
沈無聲上前一步，枯樹皮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一道舊刀疤在燭光下微微跳動。這道疤是他年輕時在詔獄審訊時被囚犯臨死反撲留下的，也是他身上唯一看得見的傷。
那囚犯後來道歉了。
用牙齒咬著自己的舌頭一塊塊嚼碎，然後被沈無聲重新縫上，再繼續問話。
“東廠的眼線探到什麼？”王煊問。
沈無聲啞聲回答：“陳萬舟、柳三娘、韓鐵衣、錢半城西人，昨日下午還在醉仙樓碰過一次面。雖然比前晚爭吵更多，但最終決定按原計劃行事。另外，錢半城昨夜單獨見了三通商號的東家。那東家是清虛劍宗在京城的代理人。”
王煊挑眉：“清虛劍宗也攪進來了？”
“尚未。但金錢幫在拉攏。”
王煊笑了：“不錯。五條狗裡，最安靜的那條最會咬人。錢半城，朕沒記錯的話，他是五人裡修為最低的吧？”
沈無聲點頭：“內壯巔峰。但他從不讓別人知道他的真實實力。外界傳言他只有鍛骨，臣查過他，內壯巔峰無誤。不過他身邊一首有一個賬房先生形影不離，是聚氣境。”
“賬房是聚氣高手？”王煊眯起眼，“有意思。這賬房一定不是隻會打算盤。”
“此人名叫蘇算，來歷不明，三年前突然出現在金錢幫。凡是他經手的賬目，沒有一筆差池。但他還做另一件事——替錢半城清理那些不聽話的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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