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第一縷光刺破雲層，照在京城的灰瓦上。
建興十八年十一月初九，卯時，史官後來將這一刻寫作：“建興十八年十一月卯初，帝親討京中諸不法。”
這是大夏曆史的轉折點，但在那個清晨，它只是尋常冬日裡一次異常的雷聲。
漕運南口。
陳萬舟從假寐中猛然睜開眼。
他是聚氣境高手，警覺性遠超常人。剛才那一瞬，他感覺到了地面傳來的細微震動。
那不是地震，是馬蹄。
整齊的馬蹄。
數百騎同時踏地的馬蹄聲。
“來了！”他霍然起身，“所有人——迎戰！”
倉庫裡頓時炸開了鍋。青鯉幫的幫眾們從睡夢中被推醒，抄起刀槍湧向閘口。
有人在套靴時摔倒，有人在黑暗中撞翻了燭臺，火苗舔上油布一角，發出焦臭的味道。
河面起了薄霧。冬日清晨的河霧是灰色的，裹著水腥氣，把河道兩岸的景物都揉成模糊的剪影。
陳萬舟帶著親信衝出倉庫，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霧裡一排排黑影。
神機營的火銃佇列陣在北岸，虎蹲炮的炮口己經調好角度。
三百杆火銃齊齊對準閘口，三百點硝煙被點著時的閃光在霧中極為刺眼，像無數鬼魅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盧象先站在佇列最前，右手高舉，只待落下。
“放——”
他的聲音被整齊的銃聲吞沒，根本聽不清。
三百杆火銃一輪齊射，閘口前的沙袋掩體瞬間被打成篩子。
十幾個青鯉幫幫眾慘叫著倒下，血噴在碼頭的青石板上，很快就凝成一層深褐色的薄冰。
“第二輪！”盧象先再次舉起右手。
又是一輪齊射。
然後是第三輪。第西輪。第五輪。
神機營的火銃手採用三段式輪換，保持著不間斷的火力壓制。
幫眾們手中的刀槍在六十步外毫無威懾力，只有幾個人拉開步弓射了幾箭，那些箭矢連神機營的前排盾手都沒夠到。
“穩住——穩住！”陳萬舟厲喝一聲，拔出腰間的分水刺。聚氣境的氣息炸開，水波般的真氣將身邊瀰漫的硝煙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他們火銃打完就要換藥，兄弟們，衝——”
他帶頭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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