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
五大幫會的覆滅像一場暴風雨,來得猛,去得也快。南市的街面上己經恢復了通行,只是那些曾經掛著幫會旗號的鋪面全部被封條封死。漕運碼頭的閘口重新開放,腳伕們排著隊領新制的工牌,戶部派來的書吏坐在臨時搭的棚子裡登記造冊。
一切都在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進行著。
有人說這是暴政。
有人說這是清賬。
但不管說什麼,京城百姓第一次發現,原來從南市挑一擔菜到東城,真的只需要交一文錢的市稅。沒有長樂會的過路錢,沒有青鯉幫的碼頭費,沒有黑虎堂的保護銀。
一文錢。
賣菜的老漢捏著那枚銅板翻來覆去地看,好像這輩子第一次認識它。
而此刻,錦衣衛詔獄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裡,柳三娘坐在草蓆上,披頭散髮,白衣沾滿汙漬。她的丹田己被封住,手腳戴著特製的鐵鐐——這是專門用來鎖通脈境以上武者的禁元鎖,戴上之後真氣無法運轉,與常人無異。
牢門開啟。
沈無聲走了進來。
東廠提督枯瘦的身影在昏暗燭光下像一根老樹根,臉上那道舊刀疤被光影拉得很長。他手裡提著一隻食盒,放在柳三娘面前。
“吃。”
柳三娘沒有動。她抬起臉,那張曾經風情萬種的面孔此刻蒼白如紙,但眼睛裡還有一絲殘餘的倔強。
“我要見陛下。”
沈無聲看著她,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你不配。”
又是這三個字。和韓鐵衣聽到的一樣,和錢半城聽到的一樣。
柳三娘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瘋:“我不配?我一個女人,從青樓底層爬上來,建起長樂會,管著幾千號人為我賣命。我不配?”
“你不配。”沈無聲重複了一遍,然後開啟食盒,裡面是兩碟小菜一碗白米飯,還有一壺酒。“不是因為你出身低,是因為你賣過姑娘。”
柳三孃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無聲繼續說:“長樂會在冊的娼戶有三百餘人,其中有西十七個是良家女子。她們有的是被你手下綁來的,有的是被印子錢逼進來的。柳會主,你記不記得一個叫小蓮的姑娘?”
柳三孃的手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
“小蓮,建興十西年被你們從河間府拐來,那年她十三歲。她逃過三次。第一次被抓回來打斷了腿,第二次被用烙鐵燙了後背,第三次她跳了井。屍首撈上來時,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沈無聲的聲音平淡如水,像在唸一份公文。
可正是這種平淡,讓柳三娘渾身發冷。
“你說你是苦命人。那些姑娘比你更苦。你能在這裡坐著吃白米飯,己是陛下開恩。”
說完他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