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王煊問。
陸沉道：“以雷霆之勢先拿下趙寒江，斬其首腦，群龍無首。”
“不好。”王煊搖頭，聲音懶洋洋的，“清虛劍宗之所以敢跟朕叫板，不是因為掌教修為有多高，而是因為它三百年積累的名望。殺一個趙寒江不難。但殺了他，三十三峰會立刻炸鍋，各宗各派會以為朕要對整個江湖動手。到那時，就真的天下皆反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王煊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拿起案頭一份剛擬好的摺子，上面寫著“武籍令宗門實施細則”，末尾蓋了御印。
這份細則比之前的武籍令要詳細得多。其中專門有一條寫道：“凡宗門田產，按畝納糧，與民田同例。寺廟道觀亦在此列。凡宗門名下商鋪、礦產、渡口等經營產業，按率納稅。凡宗門收徒超十人以上者，須向當地官府報備，未報備者視為私蓄武力。”
他拿起筆，又加上三條——
“凡宗門掌教、長老、真傳弟子，須向朝廷報備修為、人數、駐所。凡宗門私設刑堂、私囚、私牢者，一律取締。凡宗門收藏武功秘籍涉及殺伐之技者，須向朝廷報備目錄。藏匿不報者，以謀逆論。”
最後一個字落下，御書房裡靜了靜。李忠站在旁邊，將這新增的三條一一收入眼底，心中暗驚。這三條，每一條都打在了宗門的命門上，尤其是最後一條——藏匿武功秘籍按謀逆論——這等於說，朝廷要清查全天下宗門的內門武學。
“陸沉。”王煊擱下筆，抬起頭來。“你知道朕為什麼敢在燕州打那一仗嗎？”
陸沉沉默。
“因為豪強只有地，沒有道義。”王煊道，“所以朕打豪強，百姓叫好。幫會只有錢，沒有底線，所以朕滅幫會，百姓也叫好。可宗門不一樣。宗門有道義。清虛劍宗三百年來斬妖除魔、行俠仗義的事確實做過不少。百姓心裡，清虛劍宗代表著正道。打正道，不能硬打。硬打等於把道義推給對手。朕要在道義上站住腳——讓趙寒江自己站到道義的對立面去。”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茶盞上的熱氣在他臉前盤旋片刻，又緩緩散開。
“所以朕不急。急的是他。”他放下茶盞，目光穿過窗欞，望向京城上空漸漸明亮的晨光，“他入京不入宮，組局施壓——這些在朕看來，字字都是失禮。他急，朕就不急。他動，朕就看著。他跳起來——朕再慢慢落刀。”
這一天，皇宮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催促，沒有召見，甚至連錦衣衛都收斂了行跡。趙寒江在清風茶樓坐了一上午，本以為皇帝會派人來“請”他入宮——這樣他就能順勢提出條件。結果等到午時，宮裡連個太監都沒來。
“他在等我先進宮。”趙寒江冷哼一聲，“若我主動登門，就承認了宗門在朝廷之下。”
這判斷是對的。
但他沒算到的是，王煊不僅不請他，還在御花園擺了燒烤。午後未時，趙寒江得到一條讓他愣住的訊息——皇帝在御花園烤肉，請的是戶部新任主事朱義。那朱義之前只是個從燕州回來的降官，靠查賬被皇帝提拔，如今卻成了御前紅人。而皇帝請他吃燒烤的由頭是——“聊一聊查賬的心得”。
一個皇帝，請一個查賬官吃燒烤？
趙寒江隱約感到一絲不安。
但他還沒完全捕捉到那不安的根源。
御花園。
王煊親自坐在烤爐前給朱義遞了一串烤羊腰子。羊腰子烤得焦香，撒了一把孜然和辣椒麵，油汪汪地往下滴。朱義雙手接過，肥臉上寫滿了“臣何德何能”的惶恐。
“朱義。”王煊自己也拿起一串，“你在燕州查賬，查出豪強瞞報田產六萬八千畝。這筆賬朕記著。”
朱義趕緊跪下：“臣只是盡了本分……”
“起來，吃東西的時候別跪。”王煊讓他坐下，“朕叫你來的意思是——宗門有沒有瞞報田產？”
朱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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