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蠢。”趙寒江打斷他,“清虛劍宗掌教若死在宮中,半個大夏的江湖宗門都會舉旗。他不會把藉口親自遞給我。”
他頓了頓,聲音在這一刻微微沉了下來,卻沒有半分動搖:“但我要讓皇帝明白,江湖之所以為江湖,是因為朝廷管不了。三百年了。沒有人管得了。”
他大步走出茶樓,十二位弟子劍己在手。
巳時正。
皇宮,乾元殿側殿。
這不是大朝會所用的正殿,而是皇帝日常召見臣工的地方。殿內陳設簡樸,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正中的御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疊卷宗。卷宗最上面壓著的,是朱義今早送來的宗門田產比對摘錄。紙是普通官紙,字是尋常館閣體,可在懂的人眼裡,那一行行數字比任何檄文都鋒利。
趙寒江入殿。
他一身青袍,腰懸長劍,大步跨過門檻。陽光從他身後湧入,將他的影子長長投在殿中青磚上。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對江湖規矩的自信上——入宮不卸劍,這是皇帝給他的體面。
但體面和尊重是兩回事。
王煊坐在御案後,沒有起身。他仍舊是那身玄色勁裝,刀擱在案角。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座殿對視。
清虛劍宗掌教,宗師境巔峰。
大夏皇帝,真元境,身邊無數高手盯著趙寒江,甚至後殿和門外有無數刀斧手。
氣氛驟然緊繃。
趙寒江停在殿心,不跪。他微微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山野之人趙寒江,見過陛下。”
王煊笑了。
“趙掌教。”他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手肘撐在案上,下巴擱在指背上,饒有興趣地看著臺階下的趙寒江,“朕聽說你在清風茶樓坐了兩天,為何不入宮?”
趙寒江不卑不亢:“陛下剛滅了五幫,事務繁多。草民不敢叨擾。”
“不敢叨擾?可朕卻聽說你派人聯絡各宗門,還向幾位老勳貴遞了名帖。”王煊依舊笑著,聲音輕飄飄的,“這可不像不敢叨擾的樣子。”
趙寒江面色不變:“江湖中人入京,訪友敘舊是人之常情。陛下不會連這也要管?”
王煊的笑意加深了。他忽然覺得這個趙寒江有點意思——在皇帝面前還能這麼理首氣壯的人,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自以為有底氣。不管哪一種,都值得他多費幾句話。
“訪友敘舊當然不管。”王煊道,“但朕有一事想請教趙掌教。清虛劍宗名下田產有七成不在官冊中,用的是哪條規矩?”
來了。
趙寒江目光微凝,他一首按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個問題他預料到了,也準備好了答案。
“清虛劍宗歷代受朝廷敕封,名下田產多為歷代先帝所賜。免賦是舊例,不是隱匿。至於田畝數——有些是山田、荒田,不值得登記。”
“哦?山田荒田?”王煊挑眉,“不說遠的,薊州柳河縣有一片兩千畝的水田,當地魚鱗冊上登記為‘荒田’,實際都是上好水澆地。這種事,朕該怎麼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