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在距離呼衍術額頭三寸的地方停下了。
一隻手從呼衍術身後伸出來,用兩根手指捏住了繡春刀的刀鋒。
兩根乾枯的手指,指甲發黃,皮膚皺得像老樹皮。手指上沒有任何真元波動,沒有任何真氣流轉,就是兩根普通老人的手指。
但這兩根手指捏在刀鋒上的時候,王煊灌注在刀上的宗師境巔峰真元像泥牛入海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個老人從呼衍術身後走了出來。
老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長袍,頭上沒有戴帽子,稀疏的白髮在風中飄動。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眼窩深陷,瞳孔是渾濁的灰藍色,看起來就像一個草原上隨處可見的放羊老頭。但他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戰場的喧囂聲似乎都黯淡了一些。
周圍的光線在微微扭曲,空氣在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那是空間本身在排斥他的存在。天人境的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這個低武世界本身都在拒絕容納他。
“小娃娃。”老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沙掠過枯草,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王煊的耳朵裡,
“你說得對,老夫確實來不了。但老夫可以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夠把你和你的二十五萬大軍一起埋在這片戈壁上了。”
王煊的瞳孔收縮了。
【天人感知】被動能力在這一刻瘋狂示警,系統面板上的警告字元紅得發黑,像要燒穿視網膜:【警告:目標能量等級——天人境中期。目標剩餘全盛持續時間——約一個時辰。建議:立即撤退。】
他抽刀,刀紋絲不動。
北冥老怪的兩根手指捏著刀鋒,像是在捏一片輕飄飄的樹葉。
他渾濁的眼睛盯著王煊,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很淡的好奇——像是一個小孩蹲在螞蟻窩前看螞蟻搬家。
“三百年了,中原第一次有人敢打北庭的主意。小娃娃,你膽子不小。”
王煊鬆開刀柄,往後退出三步。他的右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了破罡雷冰冷的銅質外殼。
“前輩。”他的聲音平穩得出奇,
“您只剩下一個時辰的全盛狀態。一個時辰之後呢?丹田徹底崩裂,境界跌落,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為了一個時辰的威風,搭上自己三百年的修為——值得嗎?”
北冥老怪笑了。笑容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綻開,像一朵在枯木上開出的花。他笑得很溫和,溫和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值不值得,打了才知道。”
話音剛落,一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從北冥老怪身上爆發出來。
方圓三百步內的所有人——匈奴鐵鷂子、漠北衛宗師——全部被這股壓迫感壓得跪了下去。戰馬哀鳴著癱倒在地,口吐白沫。
天空中盤旋的禿鷲尖叫著西散飛逃,有兩隻飛得慢的首接從天上栽下來,摔在地上成了一攤肉泥。
王煊的膝蓋彎了一下。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挺住了。
繡春刀己經被他扔掉了,他手裡只握著那枚破罡雷。銅圓筒上的符文在北冥老怪的壓迫感下瘋狂閃爍,綠光一明一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