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北冥老怪低頭看著那枚銅圓筒，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認真，
“武當那老東西的劍罡——你居然搞到了這個。可惜，只有一道。一道劍罡殺不了老夫——最多讓老夫的丹田崩得更快一些。但你用完之後呢？拿什麼擋下一招？”
王煊沒有說話。他把破罡雷握得更緊了。
“這樣吧。”北冥老怪忽然收回了壓迫感，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在集市上討價還價的老頭，“你退兵，回到西門關以東，老夫放你一條生路。西域的事——讓西域人自己解決。”
“如果朕不退呢？”
“不退？”北冥老怪歪了歪頭，“不退的話，你的二十五萬人——今天一個都別想離開這片戈壁。”
北冥老怪說完那句話，戈壁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沒有人說話了——戰場上的喊殺聲還在繼續，紅衣大炮還在轟鳴，火銃還在齊射，騎兵還在衝鋒。但在這方圓三百步的核心圈子裡，所有的聲音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
天人境的領域——北冥老怪用自己的真元在周圍撐開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
王煊站在領域正中，手裡握著破罡雷，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所有可能的應對方案。
方案一：用破罡雷硬打。一道天人境級別的劍罡，能傷到北冥老怪，但殺不了他。
用完破罡雷之後，他就是一具待宰的屍體，二十五萬大軍群龍無首，被呼衍術反推回來。
方案二：撤退。按北冥老怪的條件退回西門關以東，之前的仗全白打了。漠北各部看到他認慫，立刻就會重新倒向匈奴，西域各國也會徹底倒向呼衍術，大夏的西門關將永無寧日。
方案三：拖。北冥老怪只有不到一個時辰的全盛狀態，拖過這一個時辰就是勝利。但怎麼拖？靠刀法？刀己經被北冥老怪扔在腳下了。靠嘴皮子？嘴皮子是王煊最擅長的武器，但他這輩子第一次面對一個一拳能打死自己的對手，嘴皮子的威力還有幾成？
王煊吸了一口氣，然後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盤腿坐了下來。
“前輩說要埋了朕的二十五萬大軍。行——朕坐這兒聽前輩說。前輩打算怎麼埋？從哪兒開始埋？埋完之後西域怎麼辦？北匈奴接下來往哪走？”
他的語氣忽然從戰鬥模式切換成了聊天模式，像是兩個老朋友坐在草原上烤著火喝馬奶酒嘮家常。
北冥老怪愣了一下。三百年了，每一個面對他的人要麼跪地求饒，要麼拼死一搏，要麼轉身就跑。盤腿坐下跟他嘮嗑的——這是第一個。
“小娃娃，你不怕死？”老怪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
“怕。”王煊非常誠懇地點頭，
“怕得要死。但朕是皇帝——皇帝可以死，不能跑。朕跑了，朕身後二十五萬人就得替朕死。朕不跑，至少能跟前輩多聊一會兒。”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萬一聊著聊著前輩發現朕人還不錯，不忍心殺了呢？”
北冥老怪盯著王煊看了好一會兒。渾濁的灰藍色眼睛裡映著戈壁上跳動的火光，那張老樹皮一樣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複雜的神情——不是憤怒，不是欣賞，更像是某種帶著回憶的恍惚。
“你跟他很像。”老怪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誰？”
“武當第三代掌教——張守真。三百年前把老夫丹田打裂的那個人。”
北冥老怪的聲音低沉下來，像遠處的悶雷滾過天際，“他也是這個德行——打不過的時候就坐下來跟你聊。聊著聊著就把你聊進了他的套裡。”
王煊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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