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完全出乎王煊的預料。
一個天人境中期的老怪物，草原上活生生的神，威名震懾西域三百年——此刻站在他面前坦承自己走錯了路，坦承自己怕死，坦承自己守著北庭是為了續命。
這種坦誠不是示弱，而是一種超越了勝負生死的絕對自信——我把我的弱點告訴你，是因為我確信即使你知道也拿我沒辦法。
“前輩為什麼要告訴朕這些？”
“因為你快死了。”北冥老怪語氣平淡，
“死人的嘴最嚴——這些話說給你聽，跟說給風聽沒什麼區別。你死了之後，你的二十五萬大軍會退回西門關，北庭繼續存在，蒼狼之心繼續成熟，老夫繼續續命。一切都不會改變。”
“如果朕不死呢？”
“你憑什麼不死？”北冥老怪反問道，聲音裡帶著真切的困惑，
“你手裡那道劍罡殺不了老夫。你的二十個宗師護衛在老夫面前撐不過三息。你外面那二十五萬人連老夫的領域都進不來。你一個半步天人的宗師——憑什麼在天人面前活下去？”
王煊忽然笑了。
笑容裡沒有任何恐懼，也沒有任何逞強，而是一種純粹的打牌人終於摸到了王牌的興奮。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然後把破罡雷收回了袖子裡。
“前輩說得都對。劍罡殺不了你，宗師打不過你，大軍進不來。朕確實沒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但前輩忘了一件事——”
他的手指從北冥老怪面前移開，指向了老怪腳下的地面，
“前輩從北庭趕到這裡用了一個時辰——回去還得用一個時辰。前輩說有一個時辰的全盛狀態，但那是站著不動陪朕聊天的情況。如果前輩全力出手呢？”
北冥老怪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朕算一筆賬給前輩聽。”王煊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朝堂上算國庫收支，
“前輩要殺朕——朕有破罡雷，雖然殺不了前輩，但扛住一招半式還是可以的。一招半式的時間裡，朕的二十個宗師一擁而上，不求傷前輩，只求用命拖住前輩十息。”
“前輩殺光他們至少需要十息吧？然後朕再用命扛住前輩五息，加起來就是將近二十個呼吸的全力出手——二十個呼吸，前輩丹田裡的死氣會蔓延多少？回去之後蒼狼之心能壓得住嗎？”
他每算一步，北冥老怪的眼角就多抽一下。
“這還沒完。”王煊繼續說，
“前輩殺朕的這段時間裡，朕外面的二十五萬大軍不會閒著。李鐵山的十萬騎兵會包抄匈奴後方，常春的三百門紅衣大炮會轟塌匈奴大營，馬文升的五萬騎兵會切斷歸路。等前輩殺完朕、回頭去救呼衍術——二十五萬大軍前輩殺得完嗎？每多殺一個人，丹田就多崩裂一寸。前輩殺得了朕，但前輩殺得動二十五萬人嗎？”
這一刀捅準了。
北冥老怪最大的軟肋不是實力不夠——是他不敢全力出手。
他就像一個揣著金山但身患絕症的富翁，每一塊金子花出去都在縮短他的命。
王煊不需要打贏他，只需要讓他覺得殺自己的代價太高昂、高到不划算。
這就是王煊的“帝王一賭”——賭北冥老怪是個理性的人。
賭一個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比任何人都惜命。
領域內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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