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懷了村口屠夫的雙胞胎》第14章 裴家冤案(1)

作者:愛吃農家筍餅的牛老·5個月前

第14章 裴家冤案福伯跪在地上不肯起。他的額頭抵著青石板,那條瘸腿歪歪斜斜地拖在身後,整個人伏在地上像一棵被風颳倒的老樹。宋巧秀蹲下去扶他的胳膊,他的手攥著她的袖口,老淚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小姐,老奴找了你二十年。”他的聲音被地面悶住了,“二十年——我以為裴家絕後了。”

宋巧秀把他從地上攙起來。他輕得不像話,破襖子底下的胳膊只剩皮包骨。她把他扶到棚子底下的矮凳上坐著,從灶房端了碗熱水遞給他。他捧著碗,手還在抖,熱水灑出來濺在手背上,他也沒覺得燙。

“福伯,”宋巧秀在他對面坐下,“你跟我說說。從頭說。我爹是誰,我娘是誰,他們是怎麼——”她頓了一下,“怎麼死的。”

福伯把碗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攥著碗沿,像是在攥著一根救命的繩子。他嚥了口唾沫,喉結在鬆弛的皮肉底下滾了一下。

“你爹叫裴正卿。永興十二年的進士,放了三年縣令,後來調進京裡,做了漕運御史。”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穩了些,像是在背一塊刻在心上的碑,“漕運衙門管的是天下的糧和錢。你爹查賬——查到了安國公頭上。安國公在漕糧裡摻沙子,每年貪的銀子夠養一支兵。你爹查到實證,上了摺子。結果摺子還沒遞到御前,就被安國公的人截了。他反過來栽你爹謀反,說裴傢俬藏龍袍,要篡位。”

福伯的手又抖了。“抄家那天夜裡,你娘把你裹在襁褓裡,從後門塞到我懷裡。你剛滿三個月,還沒斷奶。你娘說——”他的聲音哽住了,“她說,‘福安,帶她走。走到她爹的清白能還回來的那天。’”

他把那半塊玉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這是你娘貼身戴了二十年的玉蘭花佩。她摔成兩半,一半系在你脖子上,一半塞在我手裡。說,‘兩塊玉對上的那天,就是孩子回家了。’”

宋巧秀摸著自己脖子上那半塊玉。玉還帶著體溫,光滑溫潤。她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女人,站在後門口,把襁褓塞進一個老僕人的懷裡,把半塊玉握在他手心裡。那個女人她從來沒見過,但她知道那個女人穿著什麼顏色的衣裳——一定是青白色的,和玉蘭花一個顏色。

“安國公是誰。”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

福伯抬頭看她,眼眶裡的淚還沒幹,但眼神忽然變了。那是一個恨了幾十年的人,提起仇人名字時的眼神——不是怕,是恨。“安國公,當朝第一外戚。皇后的親兄長。在京城,連六部尚書見了他都要低頭。”

宋巧秀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膝上的圍裙邊。安國公。皇后的親兄長。她的真正的仇人,不是宋家的父母,不是張瘸子,不是那些在河邊罵她婊子的長舌婦。她的仇人不在鎮上,不在縣裡。坐在金鑾殿旁邊,握著天下最大的權柄,是當朝第一外戚。

棚子底下響了一聲。

不是說話的聲音。是骨頭關節被用力捏緊時發出的“啪啪”聲。

宋巧秀轉頭。顧鐵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竹簍擱在院門口,人站在棚柱旁邊,手裡還攥著送肉的賬本。賬本被他攥得皺成一團。他的眼睛盯著福伯,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指節被他一個一個按過去,啪啪啪響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把一顆釘子按進木頭裡。

她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他聽見了那段話,至少聽見了“安國公”三個字。宋巧秀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手按在他攥拳的那隻手腕上。他的手腕硬得像鐵棍,青筋從手背爬到小臂上。她能感覺到底下的脈搏在突突地跳。

“別衝動。”她說。

顧鐵柱低頭看她。他的下頜角咬得發白,喉結滾了兩下,然後慢慢鬆開了手。賬本從掌心裡滑到地上,被風吹得翻了兩頁。

“我不衝動。”他說。但他的聲音啞了。他說不衝動的時候,脖子側面的血管還在跳。

宋巧秀把他的手拉下來,五根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了。他反手扣回來,力道不大,但穩了一層。像是用這個動作確認她還站在這兒,還活著,還在他手邊。

她讓福伯坐在灶房裡等,自己去做了晚飯。蒸了一鍋窩頭,炒了鹽菜,把過年剩的半碗醃肉燉了白菜,把肉片都夾進福伯和鐵柱的碗裡。這頓飯吃得比平時安靜得多。福伯低著頭吃東西,小心得連筷子碰到碗沿都縮回去。顧鐵柱一如既往地扒飯快,但今天扒得更快,像是在拿吃飯把什麼話壓下去。

晚上把福伯安頓到灶房旁邊的空屋裡,臨時用兩條板凳搭了塊木板,鋪了被子。老頭連說不敢不敢,被宋巧秀按住肩膀坐在鋪上,才不說話了。

等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月亮已經升到了豬圈棚頂。宋巧秀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月光裡晾衣繩上並排晃著的兩件舊褂子——一件大的,一件小的。她的手指慢慢撫著脖子上的半塊玉。

“以前我的仇人是宋家。”她輕輕地說,“後來覺得是命。欠了我的老天總會還,不欠的我自己掙。現在才知道,老天不欠我的,我也掙不回來。”她把玉攥在手心,看著窗外的月光,“害死我爹孃的人,叫安國公。這個仇不在鎮上,在京城。在金鑾殿旁邊。它太大太遠了——我拿什麼報?”

她把手從小腹上拿開,低頭看著那隻手。就是給豬肉抹鹽。給衣裳打補丁。給顧鐵柱肩膀敷熱帕子的手。不是握刀的手,更不是能伸到京城去扳倒當朝第一權貴的手。

“我想報仇,”她說,“但我不能讓你和崽去送死。”

顧鐵柱坐在她身後,一直沒有說話。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眉心的豎紋被月光洗得淡了些,但還在。他沉默了許久,然後從地上站起來,走到炕前面站定,回頭看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去。”他說,“這事會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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