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的省城,梧桐巷又到了秋天。
許公館裡裡外外張燈結綵,吳媽天不亮就起來忙活,把院子裡那棵老梧桐樹上掛滿了紅綢。
巷口那隻虎皮鸚鵡被紅綢晃得眼花,蹲在枝頭一個勁地叫“阿棠阿棠”,叫累了又補了句“吃飯了”,逗得來幫忙的趙胖子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
婚禮沒有大操大辦,只請了至親好友。
許澤銘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中央,他看著沈棠從走廊盡頭走來,穿著大紅色的旗袍。
頭髮用白玉簪子挽成低髻,耳邊墜著兩粒珍珠,手裡捧著一束剛從院子裡摘的鮮花,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眼角微微彎起,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倒映著滿堂的紅綢和陽光。
許澤銘握住她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一枚鑽石戒指戴在她無名指上,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只有她能聽見的話:“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你了。”
沈棠低下頭,唇角彎起一道怎麼都壓不平的弧度。
馬靜宜站在第一排哭得稀里嘩啦,林威東在旁邊遞手帕,自己也紅了眼眶。
顧敏之坐在主位上看著這對新人,眼角那道被歲月磨出來的細紋微微顫動,嘴角卻始終掛著笑。
趙胖子在旁邊使勁鼓掌,把隔壁鄰居家的狗都驚得汪汪叫。
吳媽端上她最拿手的粉蒸肉時,許澤銘習慣性地把最好一塊夾進沈棠碗裡,滿桌人都笑了,說許長官你這毛病是改不掉了。
他說不改,這輩子都不改。
新婚夜,賓客散盡,許公館終於安靜下來。
院子裡那棵老梧桐上掛著的紅綢在夜風裡輕輕飄動,巷口那隻虎皮鸚鵡早己把頭埋進翅膀裡睡熟了。
許澤銘推開臥室的門,看見沈棠己經換下了旗袍,穿著一件真絲睡裙坐在床沿上,正低頭解白玉簪子。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光裡碰在一起——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他的眼神溫柔又炙熱。
“累了嗎?”許澤銘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接過她手裡的白玉簪子,替她放在床頭櫃上。
“還好,吳媽今天高興得哭了,馬靜宜喝了不少酒,林墨把她送回去了。”她說著側過頭看著他,眼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許澤銘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散落在肩頭的長髮輕輕攏到身後。
他的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黑髮,觸到她微涼的耳廓,她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又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後把她輕輕放倒在柔軟的枕頭上,整個人籠罩在她上方。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而低沉,說這一生等的就是此刻。
沈棠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把他拉近,在他耳邊輕聲回應。
窗外夜風拂過梧桐葉子,室內只餘彼此熾熱的呼吸與交融的心跳。
翌日清晨,沈棠在許澤銘懷裡醒來。
他的手臂墊在她頸下,呼吸勻淨而綿長,睡著時眉頭還是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嚴肅的夢,但嘴角是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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