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林奶奶，疑惑道：“媽，我不是早就把錢給你了，讓你去交牛奶費，你沒去？”
林奶奶眼神躲閃了一下，笑著道：“哎呀，瞧我這記性，這幾天太忙了，忙得我都忘了。明天，等明天我就去，一定把錢交上。”
秦月盯著她看了兩秒，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冷聲道：“那你把錢給我，我明天自己去交，省得你又忘了。”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保證不會忘。”
“你給我，兩個孩子的牛奶都斷了好幾天了，你忘得可真乾淨。”
林奶奶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說：“月兒啊，那錢……那錢我……”
秦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錢怎麼了？”
“是這樣的。”林奶奶放軟聲音，推心置腹道，“月兒，你看，青青和小東都大了，個頭都趕上大人了，哪還用喝牛奶？再說了，你現在懷著孩子，正是用錢的時候，不如攢著，給孩子以後用。牛奶那東西，不喝就不喝了，省下來的錢，還不是花在你肚子裡這個身上？”
秦月聽完，臉色緩了緩。她想了想，覺得林奶奶這話倒也不是全沒道理。牛奶確實不是必需品，省下來的錢，以後給肚子裡的孩子買點好的也行。
她剛想點頭，張青青急了，搶著開口：“媽，我不喝可以，但弟弟還小，他得喝。老師都說了，小孩子喝牛奶長身體。”
秦月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低著頭不吭聲的兒子：“媽，你把錢給我吧，我去交。青青不喝，小東還得喝。”
眼看躲不過去了，林奶奶咬了咬牙，把心一橫：“月兒，實話跟你說吧，那錢我給紅兵了。素芳家裡困難，你是知道的。紅兵那孩子談物件了，手裡總得有點錢，請人家姑娘吃個飯、看個電影什麼的，總不能讓人家姑娘掏錢吧？素芳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我就幫襯了一把。就那麼一回，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秦月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來：“我閨女和兒子訂牛奶的錢，你拿去貼補你閨女？”
她氣得首喘氣，“前幾天我還親眼看見林素芳買了條新圍巾，買了一件新衣裳，穿在身上招搖過市，怎麼，她買新衣服有錢，給兒子找物件就沒錢了？紅兵談物件要花錢，那是她當媽的事，憑什麼拿我閨女兒子的錢去貼補？”
林奶奶被她這一吼，下不來臺，委屈道：“什麼叫你的錢？你嫁到林家來了，你的錢就是林家的錢。再說了，當初要不是素芳介紹你和家棟認識，你能進這個家門？她現在有困難，你幫一把怎麼了？再說了，紅兵是她兒子，也是我外孫，我給外孫點錢，天經地義！”
“你把我當韋春華那個傻子呢........”
秦月話還沒說完，一首沒吭聲的林爺爺開口了：“行了，吵什麼吵？吃個飯都不能安生？一個個的，張口閉口就是錢，什麼覺悟！”
秦月看著他嘲諷：“爸，您說這話虧不虧心？這個家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錢和票換來的？沒有錢，您外孫拿什麼談物件，看電影？”
林爺爺被噎了一下，臉色鐵青，把手往桌上一拍：“我看你是資產階級思想氾濫！大領導教導我們要艱苦奮鬥，你倒好，為了幾塊錢吵翻了天！”
林家棟趕緊打圓場，放低聲音哄秦月：“月兒，別生氣了，媽也是一時糊塗。錢的事，我再想想辦法，下個月工資發了，我馬上給孩子訂牛奶。你先坐下吃飯，啊？”
秦月對他還是有點感情的，沒再吵，但心裡的火怎麼都壓不下去。看著桌上的白菜蘿蔔，她越看越煩，乾脆拎起布包，衝張青青和張小東喊了一聲：“青青，小東，走，媽帶你們出去吃。”
兩個孩子趕緊放下筷子，跟在她後面出了門。
門“砰”地關上了，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家棟看看關上的門，又看看一臉委屈的母親，心裡的火也上來了。
他埋怨道：“媽，您也真是的，您幹嘛要把兩個孩子的牛奶錢給紅兵？我又不是兩孩子的親爹，你這麼做說出去多不好聽，別人知道了會怎麼說我？”
林奶奶被兒子這麼一說，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顫抖著聲音：“我這是圖什麼啊？一把年紀了，伺候這個伺候那個，省吃儉用，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到頭來誰都來怪我。我圖什麼啊……”
她說著說著，哭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給紅兵一點錢怎麼了？那是我親外孫！素芳一個人拉扯孩子容易嗎？我不幫她誰幫她？你們一個個的，都來說我，好像我做了多大的錯事似的……”
林家棟嘆了口氣，走過去，扶著母親的肩膀，低聲說：“媽，別哭了。我不是怪您，我就是，就是覺得這事說出去不太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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