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華望著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一件事，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那還是祁玄剛恢復神智後不久的事了，那頭蛟龍一恢復就風風火火地飛到皇宮，頂著一張比城牆還厚的臉闖進她的議事廳，先是讓她看好洛瑟琳，不許去找野棠的麻煩，然後讓她給野棠加工資。
最後把她所有孩子挨個點評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洛昭華，你那幾個孩子沒有一個像你的，是不是被獸夫們調包了？”
“什麼？”離九聽完，九條尾巴同時炸了毛，蓬鬆的狐尾像九把撐開的傘，把他整個人襯得大了一圈。
他在心裡把祁玄翻來覆去罵了不下十遍。一條老壁虎不好好在南海守著封印，跑到皇宮來挑撥人家家庭關係是幾個意思？
他緊張地往前邁了一步，蹲下身握住洛昭華的手，赤金色的狐狸眼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慌張：“沒有，絕對沒有，昭昭，我對你絕對忠心。洛靈她雖然敗家了那麼些年，但品行絕對沒問題，她那性格你也知道，就是懶了點、饞了點、愛花錢了點，但絕對不是被調包的——”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因為他發現洛昭華看他的眼神里並沒有質問，也沒有懷疑，只有一種“你先別急著自首”的無奈。
“我的意思是，洛瑟琳可能不是我的孩子。怎麼？你覺得我在懷疑洛靈？”洛昭華看著他急得尾巴都炸了的樣子，心裡那點沉重反而被這隻老狐狸的慌張沖淡了幾分。
“不是，就是，生了個敗家子，確實挺對不起你……”離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炸開的狐尾一根一根垂下來，在身後訕訕地甩了兩下。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紅，聲音也比剛才低了不少，但握住洛昭華的手沒鬆開。
“靈兒挺好的現在。”洛昭華看著他那副先炸毛又訕訕收回尾巴的模樣，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她現在又能掙又會打算，跟野棠把貓薄荷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前線將士提起五殿下都豎大拇指。你這個當爹的，功不可沒。”
“那是，靈兒這敗家子也沒白當。”離九一聽這話，立刻從剛才那副低頭認錯的慫樣裡滿血復活。
九條尾巴重新舒展開來，在身後得意地搖來搖去，連耳朵尖都驕傲地豎了起來，“這不，給我撿了個乾女兒回來。又聰明又能掙，品行端正，整個帝國找不出第二個。認野棠當乾女兒，是我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不對，是第二英明，第一是當年在選秀大會上死皮賴臉求你娶我。”
“扯遠了……”洛昭華輕輕按了按眉心，把話題從離九的自我表彰大會上拉了回來。
“哦，也是。那你懷疑老四嗎？”離九收起玩笑的神色，仔細想了想洛瑟琳的長相，洛瑟琳雖然性格驕縱跋扈，但那張臉，尤其是眉眼，跟洛昭華確實有幾分相似。
月林就算有再大的膽子，應該也不敢在皇室血脈上動手腳，這種事一旦敗露，整個月羽白䴉族都要陪葬。
“月林應該沒有那個膽子。”洛昭華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說，“但月羽白䴉一族野心不小。”
敢在朝堂上拉幫結派，敢在軍部安插親信，敢和邪獸暗中往來，這些事月林都做了，那麼換孩子這種事，他就一定不敢嗎？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再也回不去了。
“離九，你長期在宮外，要當心。”洛昭華抬起眼，看向離九的目光裡帶上了一絲擔憂。
月林倒臺，月羽白䴉族必定狗急跳牆，離九作為至尊拍賣行的會長，又常年不在皇宮，在宮外落了單，很容易成為那些殘餘勢力報復的目標。
離九愣了一下，然後那張俊美到張揚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他往前湊了湊，九條尾巴在身後得意地搖成了扇子：“昭昭這是擔心我？放心，除了小棠那幾個獸夫以外，沒人是我的對手。”
“暗箭難防。”洛昭華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離九的額頭，動作親暱。
這隻老狐狸仗著自己實力高強，在外面從來不知道提防暗處的人。
“昭昭，天色不早了，不想這些了。”離九順勢握住她的手，九條狐尾從身後舒展開來，輕輕圈住洛昭華的腰，將她帶進自己懷裡。
月光從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是鋪了一層薄紗。他的下巴擱在洛昭華的肩窩裡，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其實我覺得，我應該再給你生一個孩子。你看靈兒現在也出息了，不用我操心了，我再給你生一個，從小好好教，肯定不給你丟臉。”
“離九！”洛昭華臉上難得浮起一抹緋紅。
“昭昭，帝國雌性確實稀少，我作為皇夫，有義務承擔開枝散葉的重任。”離九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把洛昭華抱得更緊了些，下巴在她肩窩裡蹭了蹭，九條狐尾像一張蓬鬆的毯子將兩人裹在一起。
他的語氣正經得彷彿在朝堂上宣讀一項利國利民的重要政策，但那雙赤金色的狐狸眼裡閃著的光，分明是在撒嬌耍賴。
“離九，靈兒都這麼大了，你別鬧了。”洛昭華被他纏得又好氣又好笑，堂堂帝國女皇，此刻被一隻毛茸茸的老狐狸裹得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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