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不再看那張紙,只是將筆架上的中楷湖筆擺正,又把硯臺邊沿上蹭掉的幾根筆毫撿起來放在一邊。
做完這些,他端坐在椅子上,閉目思考剛才的答案可還有何不足之處。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那四名小廝又回來了。
這一回他們手中托盤上的宣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張硃紅紙柬,每張巴掌大小,疊得方方正正。
小廝們走到各人面前,雙手將紙柬奉上。
柳硯舟接過紙柬,翻開一看,上面只寫著一個字,過。
他抬起頭,看到另外三人也在看自己手裡的紙柬。寶藍直裰把紙柬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輕響,臉上的表情像是覺得這個結果理所當然,但嘴角還是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
青布袍子書生看了紙柬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孫文紹只是將紙柬輕輕擱在案角,面色平靜如常,好像這個結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看結果,應是四個人都過了,第一輪是篩人的,不是刷人的。
李府出的上聯雖不簡單,但在場四人都是讀過書的,平仄對仗的基本功不至於過不了關。
“恭喜四位公子。”魏管家將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微微一笑,正要往下說第二輪規則,忽然有個小廝從水榭外快步走了進來。
這小廝跟方才端茶遞水的不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僕從服,腰間扎著一條皮帶,走路帶風,顯然不是在水榭這邊伺候的。
他快步走到魏管家身邊,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極低,低得連最近的寶藍直裰也聽不見半個字。
魏管家聽著,神色不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小廝說完便退了下去,退出去的時候低著頭,目不斜視,腳步卻比來時更快,應是回去覆命。
“諸位公子。”魏管家清了清嗓子,聲音比方才略高了幾分,“咱們繼續!”
而四人的目光卻齊齊落在那小斯身,並隨著目光移動,他們看向了水榭外面那座二層小樓。
那座小樓掩在垂柳後面,飛簷翹角,窗格雕著回字紋。從水榭這邊看過去,只能看見樓上窗戶緊閉著,窗紙上映著極淡的兩個人影,—個坐著的,一個站著的,影影綽綽,看不清面目。
陽光從背面照過來,把整座小樓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倒影落在池水中,隨著波紋輕輕晃著。
那座小樓的位置和朝向都極巧妙,坐在二樓窗前,正好可以將水榭裡的四張矮案盡收眼底,而水榭裡的人因為逆光,幾乎看不清小樓裡的情形。
柳硯舟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方才等待的時候總覺得被什麼人看著,是因為那扇窗戶後面,真的有人在看。
“今日比試,家主與小姐雖未出迎,卻有旁人已在小樓中品鑑諸位大才。”魏管家雙手依舊交疊在身前,語氣不急不緩道,“方才四位公子的答卷,都是先呈小樓,由幾位裁判過目之後,才將結果發回給老朽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池裡,在四個人臉上激出一圈不一樣的漣漪。
寶藍直裰翹著的那條腿放了下來,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又伸手整了整衣領。
青布袍子書生猛地抬頭往小樓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又把目光縮回來,他的臉微微漲紅了,可能是因為想到自己方才交卷之前還在搖頭,這一個搖頭的動作,不知道有沒有被樓上的人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