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李書群，看著夕陽將她的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看著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和她眼睛裡那一點不肯退讓的。倔強的。認真的光。
“我只是......”他的聲音有些發啞，“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不知好歹的人。”
李書群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種輕快的。明亮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心疼。幾分無奈。幾分“你這個呆子怎麼就是不開竅”的哭笑不得。
“柳硯舟，”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如果......如果你想科舉，我可以幫你的.......”
柳硯舟呵呵笑道，“跟你說句實話，我還真不行，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李書群被成功勾起了好奇心。
柳硯舟想說∶我啊，好像就上過一堂關於這個時代的時文舉義關於科舉的課。
可他只是搖了搖頭道，“因為我一直是個傻書呆啊！每天上課也不知道夫子講的是什麼。”
李書群聽後，則自動腦補成了∶因為我才剛剛開竅，之前只是死讀書而已。
“你啊，就是個不知好歹的人！”李書群掰著手指頭數，“明明窮得叮噹響，偏偏還要裝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樣子；明明心裡頭有墨水，偏偏還要當成雕蟲小技；明明是個活腦筋，偏偏要當傻書呆！”
柳硯舟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李書群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歡喜。
她忍著笑，將手背在身後，踮了踮腳尖，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得意洋洋的。
兩個人又重新並肩往前走。
這一次，他們之間的距離比方才似乎又近了一些，這些不見外的話像兩塊磁石，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推到了一起。
柳硯舟的肩膀偶爾會碰到李書群的手臂，每次碰到，他都會微微一僵，然後往旁邊挪開一點點。
可走不了幾步，又被那股看不見的力量推了回來。
李書群假裝沒有注意到，可她的嘴角一直沒有放下來。
就在這時候，前方傳來一陣孩童的嬉鬧聲。
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從石橋上跑下來，手裡還牽著斷了線的風箏，你追我趕地往河堤這邊跑。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紅色肚兜的小男孩，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肚子，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一顆彈跳的皮球。
他跑著跑著，忽然看見了柳硯舟，腳步猛地剎住了。
“柳四郎！”他大聲喊道，聲音又尖又脆。
柳硯舟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他認得這個孩子是巷口賣早點老趙家的孫子，小名叫石頭，今年六歲，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
石頭後面的幾個孩子也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柳硯舟，接著便默契的唱和起來。
“楊柳巷，柳四郎，頭不抬眼不張......”
石頭跟著唱：“叮叮噹，叮叮噹......”
幾個孩子嘻嘻哈哈地笑著，圍著柳硯舟轉起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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