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李書群，看著她在夕陽下笑得那樣燦爛的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沒有一絲躲閃和猶豫的眼睛，心裡頭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或者，活了。
他說不清楚。
他只是覺得，這個姑娘，比他以為的，要勇敢得多。
而他，比她以為的，要懦弱得多。
孩童們一鬨而散，像一群被驚動的麻雀，嘰嘰喳喳地沿著河堤跑遠了。
石頭的紅肚兜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很快便消失在了楊柳巷的方向。他們的笑聲和童謠聲還在風裡飄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只剩下濟水河的水聲和柳枝拂過水麵的沙沙聲。
濟水河畔忽然安靜了下來。
柳硯舟站在原地，耳根還燙著，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退去。
他看著那群孩子跑遠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李書群。
李書群還在笑，不過已經收斂成了一種淺淺的笑意，抿在嘴角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
她看著柳硯舟，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葡萄。
柳硯舟深吸了一口氣，拱手作揖，腰彎得很深。
“李姑娘，方才那些孩子胡鬧，口無遮攔，壞了你的名聲。在下......”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在下向你賠罪。”
李書群看著柳硯舟彎下去的腰，看著他拱手時微微發抖的指尖，看著他那副鄭重其事。像是在做什麼重大儀式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扶他起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起來吧，我又沒怪你。”
柳硯舟直起身，目光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落在她肩頭那隻白玉蘭簪子上。
簪子上的玉蘭花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花瓣的紋理清晰可見，像一朵真的玉蘭花，開在她的鬢邊。
“可是......”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那些孩子回去一說，巷子裡的人都會知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被人說閒話，總是不好的。”
李書群歪著頭看了他一眼，“你怕我被說閒話？”
柳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怕！”
這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了，可它落在李書群的耳朵裡，卻如花香一般甜蜜。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針腳細密，花瓣舒展，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她看著那朵蘭花，嘴角悄悄地翹了起來。
“可我不怕呢。”她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柳硯舟皺了皺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這個姑娘怎的比他這個現代人還要開明？
被她這麼一搞，整的自己像是本地人，她才是穿越來的一樣！
濟水河的水在他們腳邊流淌著，發出細微的。溫柔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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