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文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只是老夫把話放在這兒，你柳硯舟什麼時候想通了，或者想回來再談談，李府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當然你也不必急著做決定，回去歇幾日，好好想想，不礙事。”
柳硯舟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過了幾個呼吸的工夫，他才起身，朝李新文拱了拱手，聲音低沉而平靜：“多謝貴府抬愛，晚生......晚生先告退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下了樓梯，腳步聲由近及遠，咚咚咚地漸漸消失在樓下的院子裡。
小樓裡安靜下來。
陽光依舊從屏風後的小窗透進來，竹影在絹面上婆娑搖曳，桌上那兩張宣紙被風掀起一角，又輕輕落下。
李新文站在樓梯口，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久久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屏風後面。
屏風後，李雲周拄著柺杖緩緩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坐到太師椅上，將紫砂壺端起來，送到嘴邊又放了下來。
“爹，您看這......”李新文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聽見了。”李雲周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桌角那兩張宣紙上，“這孩子，是個有骨氣的。為了銀子來，卻不願為了銀子賣了自己，這樣直率的人......反倒難得。”
“或，獲！”李新文笑出了聲，“這兩個同音字竟然炸出了一名才子，有意思。”李新文搖頭苦笑。
“為父的眼光不錯吧？我就說這小子可以。”李雲周捻了捻鬍鬚，看著柳硯舟遠去的背影說道。
李新文點了點頭，“只是群兒她......”
話沒說完，屏風後面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緊接著，李書群從屏風後衝了出來。
她的臉紅得像著了火，眼眶卻紅紅的，嘴唇抿得發白。
她沒有看爺爺，也沒有看父親，徑直往樓梯口走去，腳步又急又重，踩得樓板咚咚響。
“群兒！”李新文喊了一聲。
李書群沒有應，甚至連頭都沒回，她下了樓梯，腳步聲急促地遠去，消失在後院深處。
李新文和李雲周對視一眼，爺倆同時嘆了口氣。
李雲周再次端起紫砂壺，終於抿了一口，喃喃道：“這丫頭，怕是氣得不輕。”
李新文苦笑著搖了搖頭，“她氣什麼？氣那柳硯舟不是為她來的？還是氣人家不肯入贅？”
“都有。”李雲周將紫砂壺擱下，拿起那首《玉樓春》，目光落在那句“肯愛千金輕一笑”上，半晌才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若是為了銀子一口答應入贅，群兒反倒不會看上他了。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麼擰巴。”
李新文沉默了片刻，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院子裡那條通往大門的小徑。
青石板路上，一個青衫人影正大步向外走去，肩背依然筆直，腳步卻是極慢。
“爹說得是。”他輕輕說道，“只是不知道，他這一去，還回不回來。”
李雲周沒有回答，他將宣紙重新摺好，和那張迴文詩並排放著，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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