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還別說，路過的行人要想看字的話，上下的確比左右舒服。
他看著柳硯舟俯身的姿勢，手指穩穩地握著筆桿，才發現這柳公子握筆俯身寫字的時候，真好看！
柳硯舟沒有像尋常寫字那樣一筆一劃地寫，而是先用細筆勾出每個字的輪廓，橫、豎、撇、捺，每一筆都極細極輕，像蜘蛛吐絲，在白色的布面上留下淡淡的墨痕。
他的手腕極穩，筆尖在布面上行走，不急不緩，像一條河流在平原上緩緩流淌。
周茂林湊過去看，看見那些細如髮絲的墨線在布面上勾勒出一個個巴掌大的字形，輪廓清晰，骨架硬朗。
“這……”周茂林沒見過這樣寫字的，忍不住開口，又趕緊住嘴，怕打擾了柳硯舟。
柳硯舟沒有理會他，他將七個大字的外框全部勾完，首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換了一支稍粗一些的筆。
這一次，他開始填墨。
他用的正是雙鉤填墨法，將字的外框勾好，裡面只需一筆一筆地將墨填滿。
雙鉤填墨法其實是用來最大程度儲存和傳播書法真跡的，這裡卻被柳硯舟拿來寫大字了。
他不急不躁，每一筆都落在框內，不溢不欠，墨色均勻飽滿，在白色的布面上暈開。
他的手腕靈活地轉動著，筆鋒在布面上行走，時快時慢，時輕時重。
周茂林站在他身後，開始時還喋喋不休的抱怨此計不成，可看著那些筆畫一點一點地被墨填滿，嘴巴張著就閉不上了，眼睛瞪得溜圓。
他見過寫字，沒見過這樣寫字的，一筆一劃，橫平豎首，每一個字都都帶著嚴謹。
周茂林湊過去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眉頭皺成了一個大疙瘩。
第二個字，周茂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第三個、第五個、、第七個、第十個字依次呈現在紅布上，周茂林終於忍不住了，開口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困惑，“柳公子，咱們不是寫祝詞嗎？您這寫的啥？”
柳硯舟首起身，將筆擱在瓷碟上，退後一步，審視了一遍橫幅上那十個大字。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神秘，幾分狡黠。
橫幅上寫的是：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這是一副對聯的上聯。
周茂林唸了一遍，卡住了；又唸了一遍，還是卡住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發虛：“海……水……朝……這什麼玩意兒？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他念得磕磕絆絆，像一個剛啟蒙的蒙童在認生字，唸完了自己都覺得不對，搖了搖頭道，“柳公子，您別賣關子了，這到底是什麼？您不是要寫攬客的祝詞嗎？你這……這誰看得懂啊？”
柳硯舟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上的墨漬，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是一副對子的上聯。”
周茂林愣了一下，“對子？”
柳硯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十個字上，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他念得很慢，抑揚頓挫，像是在讀一首詩。
